第四十三章 二百大洋一坛 (第2/2页)
越往城郊,行人越少,可偏偏两人到了酒坊的门口,却发现那边挤了好几层的人。
沈知行带着账房的伙计忙着招呼,门外支起了桌子,笔墨排开,人群吵嚷着报着坛数和地址。
白堕带着铃铛如同做贼一般偷溜进门,正好遇上李平夏捧着坛子往出走,「大师傅,我听着那些好像都是来定酒的?」他问。
李平夏点头:「备酒不够了,说是先记个帐,等从赤水拿过来,再给他们送去。」他极快地解释了一句,又嘱咐:「你这会儿可别让沈先生瞧见,他刚才扑了个空,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点白堕已经料到了,不甚在意地笑笑,又问:「这也是百年剑沽吗?」他指得是李平夏手里的坛子。
「我也学你,只勾调了三坛,两坛昨天爷拿走了,这是刚才给你尝的那坛,封了陈酿起来。」他说着,又叹气:「可惜了,武隆来取酒的船已经停在渡头了。」
他无比惋惜,片刻之后又笑:「多亏你今年多摘出些来,否则就是连这几坛也没有啊。」
泰永德重信,答应了对方一滴不少,哪怕百年剑沽再是难得,那些酒也断不能动了。
这些事在白堕看来实属理所应当,所以压根儿没在意,只是问:「温惕昨天卖出去的酒,是从您这拿的啊?」
李平夏:「对啊,若不是那两坛卖出了高价,普通的剑沽也不会跟着水涨船高啊。」他边说还边往门外去看。
这两扇门之间隔了些距离,看不到大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熙攘的人声却听得一清二楚。
铃铛戳了戳白堕,「人家拿的不是您调的那两坛,这回我看您还怎么兴师问罪。」
「谁调的不重要。」白堕的眼神依然落到李平夏那边,问:「他把酒拿走的事,东家知道吗?」
李平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往四周看看,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压低了:「东家醉着,估计还不知道呢,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能爷怎么样。」
他是听明白了铃铛之前的话,有意在提点白堕。
「是啊,」白堕的眼睛也转向门外,讽笑一声:「中饱私囊的事,被办成了大功一件爷的本事还真是见涨了。」
「你看,温纾说,慕顶商行的老板是夜里来的,然后他和东家一起喝到了天亮,以至于后面有很多主顾找上门来,东家都无力支撑。可得是什么样的交情,才能让一个人会半夜登门打扰呢?」
「就是顶好的交情呗。」铃铛不以为意。
「东家自打来了黔阳,是一直憋着一口气的,所以平日里心力全放在做生意上,和主顾之间不大可能有这样好的交情。」白堕自顾自地说:「他这个时候醉了,反倒是像要躲什么一样。」
「躲您吗?因为点什么啊?今儿惹着您的可爷,跟东家有什么关系啊?」铃铛接连问了一堆,白堕却答不出来。
「我也没想通。」他向后靠到遒劲的树干上,眼底蒙了尘一样,心事重重:「大师傅那么爱惜百年剑沽,没有东家点头,怎么就舍得把酒给了温惕呢……」
「再舍不得,主子的话也得听啊。」铃铛手上一路拎回来的果子已经吃完了,又探头探脑地往伙房的方向张望起来。
白堕过去在小孩子的头上敲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今天进城没听人说啊,民主共和,没主没奴。」
「没主没奴,但有钱有势啊,」铃铛说着风凉话:「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酒坊的伙计们就算再不满,也得在温家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的活。您到底瞎琢磨什么呢?」
他说得有些道理,可白堕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不对甚至压过了他想去找温惕说道说道的冲动,一心只想等着喝多了的东家醒酒。
铃铛一弄明白他打算干嘛,直接扔下他就走了。
云幕四合,太阳炙烤出的热气很快散去,可白堕心头压着的黑影却越来越重。之前不是没有人提点过他,自己也是知道温慎爱用手腕的,可他一直信他的东家坦荡,信他的为人。
他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不会再拿这事去拉拢生意。
「家常理短作不得数。」之前那伙计的话又在白堕耳边响了好几回,温慎院子里的下人们终于动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