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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凶豹

  16.凶豹 (第2/2页)
  
  细牯捡起锦鸡的样子极愚笨。
  
  他身上一阵发冷,风刮过林子,哗哗地响成一片涛声。凶豹在哪里?
  
  细牯很清晰地记忆起爷爷临死前看到一只喷香的白切鸡时那种亢奋的情景。他知道那只肥硕的山地土鸡来自于父亲的手,但他也知道因为那只鸡,父亲最终把碧玉也赔上了。
  
  那是个寒冷的晚上,细牯摸进了李家祠堂后面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充满了烟草焚烧的味道,也充满了各种腐朽的臭味。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四方桌,桌子上两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如阴间的鬼火。桌上四周围满了野猪坳贫困而贪婪的人们。
  
  他们在赌!
  
  “押!”
  
  “押!”
  
  许多嗓子里迸出绝望和希望的交响。
  
  细牯爹看着桌子上一堆一堆的铜钱和白花花的光洋,眼中迸射出灿烂的光彩。他挤了进去。
  
  起初,他只是看人家赌。他看着有人把一把把的铜钱掏出来,有人把一把把的铜钱装进口袋。着魔似的人鬼叫着赌红了眼。
  
  “麻老四,你赢了!看清楚,六点!”
  
  三个骨头骰子在桌面上跳了一阵停住,一个两点一个三点一个一点。眼光都停留在那桌子上面。
  
  麻老四,那个像吸了鸦片一样精瘦的汉子,咧开满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干笑着把庄家面前的光洋揽过去。他那细小的鼠目里闪动着金子般的光芒。只见麻老四这个下三烂的剃头佬收起那堆光洋,蛇一般钻出人群,溜了。
  
  人群中爆出一阵笑。
  
  庄家,那个戴着瓜皮帽的肥佬,脸上也堆起虚假的笑容,不停地说:“没事没事,赢了就走,输了再来。”其实他心里刀割般地痛,人群中有两个人抢上去,占领了麻老四刚才发财的位置。
  
  细牯爹松树皮般的手伸进了士林蓝长衫里面的口袋,口袋里的那把铜钱被他捏出了水。他的牙根一阵发痒,他使劲咬着牙,双目死死盯住桌上的光洋,至于赢家的欢乐输家的哀鸣,他一概不顾了。
  
  他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中往前移动了沉重的脚步。
  
  “嘘,就这么几个破铜钱,还想来赌宝,我赔不起哟!”
  
  庄家阴森森地笑着说。
  
  在山林里横行一世的细牯爹萎缩了,钢牙咬得更紧了,似乎马上就要碎裂,一股血往颅顶上涌。
  
  “去向李七生借,李七生在放账咧。”
  
  庄家大声说。
  
  细牯爹的眼睛一亮,脸涨得通红,像被谁泼了一盆猪血。他转身挤出人群出了那屋的门,朝李七生家奔去。
  
  那个晚上,他把碧玉赔了进去。
  
  可无论怎样,他还是提了一只鸡回家。
  
  当细牯看到爹醉酒般地提着那只肥硕的土鸡回到茅草屋时,他第一次觉得父亲站得那么稳实,如野猪坳的山峦,他不知道父亲的心在滴着血,在淌着泪,又苦又涩的血泪。
  
  细牯爷爷当初看到那一盘白斩鸡后努力睁大眼睛口里吐出最后一口长气闭眼过世的样子,让细牯感到辛酸。细牯真切地看到爷爷的喉结最后滑动了一下,就离开了野猪坳山地的人间。
  
  当时碧玉的哭声破屋而出,在山林里隐隐地飘荡。
  
  细牯不知所措地站在爷爷的床前,看着那盘白斩鸡发呆,爷爷的死亡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灵打击。就这样,细牯的爷爷带着一丝满足一丝遗憾进入了冥冥的黄泉路。
  
  凶豹在哪儿?
  
  凶豹就在野猪坳的原始丛林里,细牯守了许久也没找到它的踪迹。
  
  又一个寒夜过去了,又一个白天来临了。
  
  森林中的各种鸟儿欢叫的时候也是他心中最绝望的时候。就在这个中午,他听到了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吼叫,是豹子!
  
  他提起老铳,那杆被他擦得锃亮的老铳,循声而去。
  
  他什么都不顾了,他走得那么匆忙。
  
  他觉得内心鼓荡的那股火焰在熊熊燃烧,他觉得内心那股冲动像要决堤的河水冲撞出来。一种原始的力量在支撑着他饥寒交迫的身躯。他循声而去。
  
  他心里那口恶气在鼓荡。
  
  他想,发泄那口恶气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许久的等待是为了那个爽气的日子!
  
  他要杀了豹子!然后杀了李七生!
  
  他的心被撕裂了,流淌着赤红的血,浸着那颗明晃晃挂在天空的日头,那温吞的冬日的日头。
  
  他朝凶豹搜寻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头豹子?
  
  他记得父亲曾经猎过一头豹子。那头豹子被五大三粗的父亲用那杆老铳洞穿了两只眼珠后扑地而死。细牯的父亲那时还很年轻,那种无法比拟的威风和神奇,的确在老虎、豹子、豺狼出没的野猪坳原始丛林里扬眉吐气了一阵子。可他最终还是丧生在凶恶的豹子锋利的爪牙底下。人和自然的搏斗中产生了许多恩恩怨怨,而以失败告终的永远是人的肉体,尽管人类的灵魂在土地的上空久久萦绕成为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野猪坳漫长的发展史中,有多少野兽死于人的手中,又有多少人死于野兽的爪牙之下呢?谁也无法说清楚,只是在回忆中增添一些教训罢了。
  
  细牯看到了那头豹子。
  
  那是一头凶悍的金钱豹。那头金钱豹从那草丛中缓缓地旁若无人地走着。
  
  那凶狠的双眼似乎蔑视万物的存在。
  
  豹子也在搜寻着它所需的猎物。
  
  细牯心中的那股怒火一下子冲到颅顶,如迸射的岩浆爆裂了地表皮层。
  
  他找了个很好的位置。
  
  他举起那杆老铳,眯起一只赤红的眼睛,把所有的愤怒仇恨都倾注到另一只眼睛下,瞄准!
  
  天杀的金钱豹!
  
  那些曾经贫困而欢乐的日子就那样溜走了。
  
  猎人的欢乐就是消灭最凶恶的猎物。作为一个优秀的猎人,细牯身上流着祖辈的血液,具备山里猎人的那种粗犷、野蛮和以死相搏的精神。
  
  他从小到大,尽管历尽饥饿和寒冷,但他的心理发育得无比健康。早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用一把锋利的砍柴刀收拾了一只凶猛的豺狗,得到了父亲的赞许和承认。
  
  细牯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白花花的阳光铺在野猪坳的山林上面,他扛着那只血淋淋的豺狗踏进家门时,细牯的父亲正在擦那杆老铳。他想起爷爷以前抚摸那杆老铳,然后一松手老铳滑到地上,父亲跪下去沉重地拾起老铳的情景,那情景他永生永世也无法忘却。
  
  细牯把那只血淋淋的豺狗往地上一扔,他父亲马上抬起了头,注视着细牯。那死物撞击地面的声音父亲太熟悉了,那沉闷的声音让他激动。
  
  父亲站起来,打量着儿子,审视着儿子。
  
  突然,父亲爆出一阵“嗬嗬”的大笑。那笑声让碧玉惊得眼睛溜圆,让刚刚步入成熟少年的细牯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和胆识。
  
  就在那一刹那,细牯觉得自己纯粹地成了一名客家山地真正的汉子。
  
  父亲笑得热泪纵横,笑得荡气回肠。
  
  笑毕,他把儿子拉过来,把那杆维持他们全家生活的老铳交给了儿子。
  
  细牯接过了那杆老铳。
  
  细牯听到法鼓的声音从九天降落,那世代相传的雄性血脉暴胀了。
  
  他瞄准了豹子。
  
  细牯紧扣扳机的食指扣了下去。
  
  “轰——”的一声。
  
  铁砂在豹子的头上炸开。
  
  豹子受伤嚎叫着朝细牯狂奔过来。
  
  这要命的一枪没让豹子倒下,反而威胁到细牯的生命了。
  
  细牯没来得及装填火药和铁砂,豹子一跃而起,朝他身上扑了过来。
  
  细牯觉得自己死了。
  
  豹子会准确地抓住他。
  
  然后咬断他的喉管。
  
  他的所有等待和守望,许多日子以来的良苦用心,就在这一瞬间泯灭了。
  
  他哀绵地嚎叫了一声:“天哪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跃起的豹子扑倒在他面前死了。
  
  豹子的死和那“砰”的一声枪响有关。
  
  这是洋枪的声音。
  
  区别于老铳的洋枪的声音。
  
  他看到了一伙人。
  
  那伙人朝他围过来,那伙人衣衫破烂,那伙人就是在山上打游击的游击队员。
  
  细牯和那伙人走了。
  
  就那样,细牯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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