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7章 一个鬼卒 (第1/2页)
城主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悲哀还是释然的意味:
“来迟了。”
这三字落下,战场上的时间像是停了一瞬。
然后城主动了。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迈出,整座拔舌城都在震动。
城墙上的咒文同时亮起,像是被同一根手指拨动的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盏挂在城门上方的灯,火苗猛地蹿高了三丈,将半个城映得如同白昼。
五龙的龙吟停了。
三位分区王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怯懦,是身体自己在退。
城印在城主脸上,拔舌城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听从他的意志。
在这座城里,他就是规则。
他就是法则。
他就是城。
两舌王的铁钩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钉回了自己腰间。
绮语王的长矛枪尖低垂,扎进了脚下的石板。
妄语王的巨斧变得沉重如岳,斧刃上的缺口在自行愈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修复它。
三位分区王被自己的法宝压制了。
敖渊的断腕处,血已经止了。
他看着城主,龙目中涌出大颗大颗的泪:“先祖……您还认得我们吗?”
城主没有回答。
他的面具下面,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扣住了陈青的手腕。
陈青一惊。
他此刻化身为一个普通鬼卒,站在残阵边缘。
三个分区王的注意力全在城主和龙族身上,数千鬼卒的注意力也全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没有人注意到这只手。
那只手枯瘦,灰白,像干枯的树枝。
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垢,不知积了多少年。
陈青低头看去。
手的主人是一个灰袍鬼卒,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下巴上没有肉,皮贴着骨,骨头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我给你看个东西!”那鬼卒说。
声音沙哑,像是风吹过干裂的河床。
陈青在往下沉。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不是抓握,不是拉扯,而是一种……下沉。
像脚底的地面忽然变成了流沙,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灰雾涌起。
干净的、纯粹的、像黎明前最后一刻天色将明未明时的那种灰。
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陈青和那个灰袍鬼卒裹在中间。
战场消失了,城主的低语消失了,龙族的龙吟消失了,数千鬼卒的甲片摩擦声消失了。
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像退潮的海水,迅速而不可逆地退向远方。
这是……
梦。
以陈青的手段,随时可以醒来,因此并没有挣扎。
梦里有意志,那个意志不在他身上,在对面那个灰袍鬼卒身上。
雾散了。
陈青站在一片空地上。
脚下不是拔舌城的石板,是某种介于坚实和虚无之间的东西,踩上去没有声音,也没有触感。
头顶没有穹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那个灰袍鬼卒站在他对面,兜帽已经摘了。
那是一张已经不像人脸的脸。
皮肉干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两片枯叶,紧紧抿着。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散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眼里有光。很微弱,像将熄未熄的烛火,风一吹就会灭。
“你是?”
那人不答,抬手指向陈青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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