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语成谶祸时到 (第2/2页)
我正这么想着,隔壁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榻了!
韩三笑弹了起来,道:“什么声音?!隔壁茅厕塌了啊?!”
我噗一声笑了:“你家才是茅厕呢,隔壁是我家旧宅,前些日子卖给了别人,省得荒着吓人。这几天新屋主一直在重修呢。”
“你家旧宅?没想到你还是小地主啊,到处都是家产。”
“就这两处呀,我爹娘本是住在对面宅子,后来我娘怀了我,我爹想让一家人住得宽敞些,就建了这处。旧宅没舍得拆,一直空在那。”
“小气啊,空着也不给我住,害我把棺材本都翻空了才盘了那么个小地方窝着。”韩三笑一副好事德性,碎步跑到门口去看对院。
“你没说要找宅子,我也就没想起了——”我一边解释着,一边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自家院子,站在巷中看着对院。
没想到紧闭了许多天的对院院门今天竟是虚掩着,一只庞然大物在虚缝中来回跳越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下得一把抓住韩三笑,颤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韩三笑摸着下巴道:“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里面那跳动的声音突然停了,我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刚想跑,突然一个巨大壮硕的狼犬从里面扑了出来!
“啊!”我尖叫。
“啊!”韩三笑叫得更尖!
“十一郎!”
巨大的狼犬突然收了力,落在了韩三笑前面,收势不及,轻撞了他一下,那一撞也挺痛,这狼犬一身钢筋铁骨般的结实。
十一郎,我看着梦中再现的这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红了眼,它鲜活健康威风凛凛的样子只在梦中重复,而现实中那阴冷悲壮的一幕,为它的一生永远拉上了幕布。
“唉,怎么是你?!”我看到门后闪出来的人影,笑了。
韩三笑抬头一看,也脱口而出:“是你?”
我热情地对着一脸木然的宋令箭道:“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前几天我们在湖边见过,我是燕飞,记得吗?”
宋令箭对我的招呼没给出半点应和,唤着十一郎回了院子,嘣一声关上了门,我还听到了里头重重的栓门声。
只是那么光影的一瞬,甚至连一句对白都没有,却在这只有我一户人家的巷底开出了一朵花。
“是该养这么大只獒,不然像这样的屎脸走在街上早被人打死了。”韩三笑揉着被十一郎撞过的地方咬牙切齿道。
第三梦,昆元二十一年,久湖河畔,初见宋令箭。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那天是连孝的头七。我没敢进去拜礼,只是巷外角落站着看了许久,看着红布换白布,看着喜桌变祭桌。连孝的家门,我再也没敢踏进去过。
我跑到久湖边上嚎啕大哭,花光所有力气。
这个时候,宋令箭第一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逆着光,她从湖水袅袅的云烟中慢慢出走来,仙骨妙姿,乌黑的长发在雪白的衣裳后飘飘欲飞,好像凭空的她就这么从湖里走了出来——
我张着前一刻还在哭的嘴巴,惊呆了。
她转过身来,黎明的微光反射着长衣雪白,身周微散发出一道淡淡的光晕,瘦削修长,清丽姣美,整个人像是由湖水凝化而成,冰冷,肃洁。
久湖有个传说,湖中有女,源自瑶池的一滴仙泉与湖水灵光幻化而成,与湖边木神相守,每年某个日子两人会幻化人形相见。
难道?……
我一愣,我怎会有这样的运气?!
但是,湖边长木后并没有走风神俊朗的男子,却走出了一只身形威猛的灰白相间的大野狼!它与湖水同色的绿眼安静地盯着她,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危险!
她对着湖面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要将所有的樱香湖静吸到体内,她轻轻一笑,不笑时不食烟火,一笑却像是锁住了天下的美景,脸上带着一股看透万事的自负:“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锁住那样的灵气。山穷水覆处,柳暗花明村。”
危险!
我吓得心跳得奇快,我想提醒她危险,却怕得声音梗在喉咙,一句也发不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长木边上静静站立的大野狼 温声问道:“你觉得这里如何?”
大野狼似乎能听懂她的话,温顺地眨了眨眼睛,耳朵微折,慢慢地坐了下来。
“圣石之光,宝物之匣,果然与众不同。”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湖光山色,目光经过我所藏身的树洞时微停顿了一下,大野狼突然耳朵一尖,起身飞快向我处扑来,那速度奇快无比,快得我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来不及!
“啊!”
“十一。”她轻唤了一句,大野狼马上停了下来。。
我被吓得不轻,大叫时似乎喉咙里灌了冷风,猛地咳了起来。我又犯病了。
叫十一的大野狼向我慢慢走来,我尽最大可能地将自己缩在树洞中,但它仍旧向我靠近,优雅地伸过毛发圆滚的脑袋,在我身上轻轻闻了闻。
她轻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也不阻止。
大野狼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挨得我很近,我都能感觉到从它身上传来的热力,还有呼吸时皮肤的起伏。
我连小猫小狗都带着怕,现在这么一只站起来可能比我还高的野狼就蹲在我边上,我怎么可能不怕?!
“回来。”她轻轻唤了声,大野狼起身回去,尾巴轻扫到我的手,毛皮微硬,居然刷得我手背都红了。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问我,“这是什么地方?”
“子墟。”我颤身道。
“子墟?”她挑了挑眉,傲气逼人,“子虚乌有。只有复生之机,才能蕴出如此木繁花胜。”话音犹在,人却已经走远。
我飞快爬出树洞,喘得气都要竭了,憋出一句话:“我叫燕飞,燕子的燕,飞鸟的飞。你叫什么名字?”
宋令箭已经消失了。好像一场梦,这个如梦幻泡影的人,生于湖水,也消于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