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7章 帝王沉默,情深难舍 (第2/2页)
萧景渊眸光微动,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感动,酸涩,不舍,无奈,层层交织,几乎将他裹挟吞噬。
他何其有幸,得万民替她求情,得群臣惜她功德。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自私。
他是帝王,更是深爱她之人。
帝王的爱是庇护,是纵容,是成全,唯独不是捆绑。
他若顺应民心,强行留她,看似是圆满了江山盛世,实则是将所有亏欠、所有枷锁,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往后余生,世人皆会言,是乞儿国万民困住了她,是他困住了她。
她纵居凤主高位,享万世尊崇,心底终究会留一丝遗憾。
一丝未能归乡、未能团圆、未能为自己活一次的遗憾。
这十年,她为江山、为万民、为他、为孩子,倾尽所有。
这一次,他只想让她,随心而活。
“朕知晓众卿心意。”
萧景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凤主功德,昭然天下,山河铭记,万民铭记,朕亦铭记。”
“十载相伴,她以仁心治世,以赤诚护民,以坚韧辅政,造就今日四海升平、万家安乐。此功此德,千古难寻。”
他一字一句,皆是真心感念。
无人比他更清楚,这盛世山河,大半荣光,皆系于毛草灵一身。
“可正因感念她十年辛苦,朕不愿再缚她身、困她心。”
“大唐诏书,是她迟来的清白,是她本该拥有的尊荣,是她漂泊十载的归途夙愿。”
“朕为乞儿国君,当护山河万民。可朕亦是她枕边之人,当护她一世心安。”
“此事,不问天命,不问民心,不问社稷,只问她一人本心。”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百官怔怔看着高位之上隐忍孤寂的帝王,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他们终于彻底懂了。
群臣挽留,是为公,为江山千秋。
帝王退让,是为私,为一人心安。
他爱得克制,爱得深沉,爱得卑微。
宁愿独自承受离别孤寂,宁愿面对朝野动荡,宁愿舍弃万世圆满,也不愿让挚爱之人,有半分勉强,半分遗憾。
“传朕旨意。”
萧景渊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清冷规整,落字如铁。
“自今日起,朝野百官,禁止再联名上书挽留凤主。”
“京中万民,禁止聚众跪街请愿,不得惊扰宫闱,不得妄议归留之事。”
“凤主去留,随心抉择,朝野上下,无人可扰,无人可逼。”
“遵旨。”
百官纵然万般不甘,终究只能躬身领旨。
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圣意已决,情深至此,一切强求,皆是多余。
朝会无声散去。
文武百官步履沉重,缓缓退出紫宸殿。
方才热闹恳切的大殿,转瞬空旷寂寥。
清风穿堂而过,卷起龙袍边角,萧瑟孤凉。
偌大九重宫阙,最终只余萧景渊一人,独坐冰冷龙椅之上。
所有的威严、决断、沉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尽数崩塌。
他缓缓垂落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汹涌的酸涩。
十年朝夕,岁岁相伴,早已入骨入血,融入寻常岁月。
他早已习惯,每日下朝后,凤仪宫灯火常明,有人温茶等候,与他闲谈国策、细说民生。
他早已习惯,宫苑漫步,身侧有她浅笑嫣然,岁岁温柔,岁岁安然。
他早已习惯,盛世烟火,山河万里,眼底所见繁华,皆因有她相伴,才不算孤寂。
若她归唐。
此后万里江山,锦绣繁华,无人共赏。
此后朝野风雨,孤身独行,无人相伴。
此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无人温暖余生。
这千古盛世,万里霸业,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孤寂的牢笼。
可他不悔。
只要她能得偿所愿,能归故土、见亲人、享安稳,纵是余生孤寂一生,他亦甘愿。
窗外秋风簌簌,落叶纷飞,无声落满青石宫道。
深宫寂寥,岁月无声。
帝王静坐高台,不言不语,不动不摇。
一片沉默之中,藏着无人窥见的,蚀骨情深。
而遥遥相对的凤仪宫内,珠帘轻垂,静谧安然。
毛草灵静立窗前,一袭素色宫装,身姿清挺单薄。
遥遥听着宫外渐渐平息的人声,听着远处宫道上传来的散朝动静,心底百转千回,酸涩缠结。
她隔着层层宫墙,仿佛能看见紫宸殿上那个孤寂隐忍的身影。
她知晓他的为难,懂他的成全,知他的不舍。
十年相伴,帝后同心,风雨同舟,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恩爱。
是患难与共的知己,是彼此唯一的归宿,是融入生命的羁绊。
归,是故土亲情,是十年夙愿。
留,是山河万民,是情深意重。
两难抉择,寸寸熬心。
风起窗棂,拂动她鬓边青丝。
遥遥九重宫阙,帝王沉默无言。
深深红尘羁绊,两人同心两难。
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深,从不是万般纵容、强行占有。
而是他手握天下,却甘愿为她退让所有,只求她一生无悔,一世心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