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2章 旧事昭雪,罪族平反 (第2/2页)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大唐此番兴师动众遣使入启,根本不是为了邦交往来,不是为了探查国情。
只为一人。
只为他们的皇后,毛草灵。
凤位之上,毛草灵久久无言。
指尖的冰凉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漫天风雪之中,冷暖交织,进退两难。
原来当年朝廷并非不知她的下落。
原来天子早已知晓,当年顶替公主和亲、远赴蛮荒的替身,正是蒙冤流落的-毛-家-嫡女。
十年置之不理,任由她在异域浮沉挣扎,顶着污名求生。
如今冤案昭雪,尘埃落定,荣华封赏尽数落下,一纸圣旨,要她抛却十年基业,抛却帝后情深,抛却她亲手缔造的盛世山河,回归那片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的故土。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十年前,故土弃她于泥泞水火,任她沦落青楼,任她远赴蛮荒。
十年后,她于泥沼涅槃,于绝境称王,缔造万里盛世,故土却携万丈荣光,邀她归来。
萧珩端坐龙椅,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身侧的女子。
他看得见她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苍凉,看得见她强撑的平静之下,那一瞬间崩塌的脆弱。
心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裹着帝王独有的占有与维护。
他终于彻底懂了大唐此番前来的全部用意。
不是问罪,不是揭穿。
是平反,是封赏,是——抢人。
大唐天子,要将他的皇后,从他的江山里,亲手接走。
“大唐圣旨宣读完毕,还请大启皇后接旨随臣归国,莫负圣恩。”
使臣收起圣旨,抬眸直视凤位,语气郑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旨意。
满殿目光,齐齐锁在毛草灵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应。
等这位从青楼泥沼走出、一手撑起大启盛世的传奇凤主,做出抉择。
是归唐,享中原正统、皇室尊荣、故土安稳。
是留启,守十年情深、万里山河、万民敬仰。
一念之间,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毛草灵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眼睫轻颤,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褪去了方才瞬间的脆弱,重新恢复了中宫皇后的沉稳与凛然。
十年风霜,早已磨平她的怯懦,铸就她的风骨。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淡却坚定,响彻整座金銮大殿。
“臣妇,知晓了。”
一句臣妇,划开两国界限。
她是大启的皇后,是萧珩的妻,是这片山河的女主人。
不是大唐的公主,不是中原的臣子。
使臣眉头微蹙,面露不悦:“娘娘,此乃大唐天子亲下圣旨,赦你十年冤屈,封你护国长公主,荣宠至极,你何以称臣妇?”
毛草灵目光平静,不卑不亢,直视对方:“十年之前,我-毛-家-蒙冤,故土无容我之地,世道无护我之人。我流落青楼,颠沛流离,是绝境逢生,自寻活路。”
“十年之间,我身在大启,嫁于大启君王,食大启五谷,守大启万民,建大启盛世。我的荣辱,我的根基,我的家国,皆在此地。”
“大唐平反我家族冤屈,浩荡皇恩,草灵铭记于心,感念圣德。但草灵身为大启中宫,母仪天下,一臣不事二主,一女不侍二君。”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满朝文武,瞬间动容。
谁都听得出来,皇后这是当众表态——她心在大启,无意归唐。
大唐使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压:“娘娘三思!你本是大唐子民,中原才是你的根,你的故土!蛮荒异域,终究非你归宿!如今冤案得雪,荣宠加身,归国便是万丈坦途,何苦滞留偏远藩国?”
“何况,你的幸存族人,尽数归籍,皆在长安盼你归来,阖家团圆!”
族人。
团圆。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了毛草灵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十年了。
她从未敢奢望,自己还有血亲留存于世。
原主的家人,那场灭门惨案里,她一直以为尽数惨死,无一幸免。
原来,还有人活着。
还有血脉亲人,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故土,盼她归去。
心口骤然一痛,无数挣扎瞬间翻涌而出。
一边是血脉根骨、至亲族人、正统荣光、阔别十年的故土。
一边是情深夫君、万里江山、万千子民、亲手铸就的盛世。
归,是血脉团圆,洗脱半生颠沛。
留,是不负初心,不负十年相守。
两难,无解。
萧珩看着她眼底骤然浮现的挣扎与茫然,心头一紧。
他不等毛草灵开口,已然率先出声,帝王嗓音沉冷威严,震慑满殿,也直面大唐天威。
“天使远道而来,一路辛劳。”
“皇后身世坎坷,十年孤苦,大唐圣恩平反冤案,朕感念于心。只是皇后乃朕结发妻,大启中宫,江山社稷,万民依托,绝非一纸圣旨便可轻易调离。”
“此事重大,牵扯两国邦交,非一日可决。朕当设盛宴款待天使,滞留都城几日,容朕与皇后深思熟虑,再做答复。”
一番话,不卑不亢。
既给了大唐台阶,又稳稳护住了毛草灵,断绝了对方当场逼她抉择的可能。
大唐使臣心知此事难以强求,若是强行逼迫,只会激化两国矛盾,只得压下心头不悦,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依大启国君所言。本使便在都城静候佳音,还望陛下、娘娘,莫要辜负大唐圣恩。”
风波暂歇,危机却从未远去。
漫天风雪依旧,笼罩皇城。
金銮殿的这场对峙,看似平稳落幕,可归与留的终极抉择,已然狠狠砸在了毛草灵的心头。
旧冤昭雪,故人犹在,故土呼唤声声切。
十年情深,山河万里,此生羁绊岁岁深。
她的两难,她的挣扎,她的宿命抉择,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小说前传第1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