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章 根本吃不完 (第2/2页)
“感应什么?”殷兰问。
“感应人类的记忆。”
小E指了指全息屏幕上那些正在被删除的文明遗迹。
“独苗老鼠不是要去删除那些记忆。在大魔王操控下,它们的能量被吸走,来延长几百万魔王们的寿命。老鼠们是太饿了。三千年来,它们一直在地脉深处饿着,像没吃过饭的婴儿一样饿着。它们感应到地面上有记忆——有文字、有图像、有历史——就扑上去吃。”
“吃记忆?”薛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做空全球高科技股票的人特有的、对一切都要量化评估的语气,“吃完了会怎么样?”
“吃饱了,就会长大。”小E说,“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分裂。分裂出来的新老鼠,带着母体的记忆碎片,继续感应,继续吃,继续分裂。三千年来,它们一直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感应、吃、分裂、感应、吃、分裂——”
“从来没有真正活过。”殷兰喃喃道。
“从来没有。”小E说。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三次——马尼拉的圣地亚哥堡已经只剩地基了,曼谷的大皇宫的玉佛寺屋顶被啃出了一个大洞,雅加达的独立清真寺的宣礼塔摇摇欲坠。
“所以,”殷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要我做什么?不炸它们,不杀它们,不跟它们同归于尽——那我们要做什么?站在这里看着它们把整个地球的记忆吃光?”
“救它们。”小E说。
“怎么救?!”
“给它们真正的记忆。”
殷兰再次愣住了。
小E转过身,面对三万只老鼠族人。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红光,不是杀意的红光,是另一种红光——更深、更暖、更像壁炉里的火。
“三千年了,”小E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进每一个族人的心里,“我们一直在躲。躲在山洞里,躲在地下,躲在人类文明的阴影里。我们告诉自己——我们不是殷商的遗民,我们是一群老鼠。我们不敢有名字,不敢有历史,不敢有任何证明‘我们存在过’的东西。”
“但我们有。”
小E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叫梅小E。我的‘E’不是英文字母的E,是‘E次方’的E。我的祖先在殷商灭亡的那天晚上,从朝歌城的废墟里捡起了一片龟甲,龟甲上刻着一个‘E’字——不是英文,是殷商甲骨文里的‘易’,变化的易,阴阳的易,生生不息的易。”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片龟甲。
龟甲很小,只有拇指大,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不是英文的E,是殷商甲骨文的“易”——上面是“日”,下面是“月”,日月交替,阴阳变化,宇宙间最根本的规律。
“三千年来,每一代鼠族族长都把这片龟甲传给下一代。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提醒我们——我们不是老鼠。我们是‘易’的传人。我们是变化的子孙。我们可以在黑暗中躲三千年,但我们的本质不是黑暗,是变化。”
小E把龟甲举起来。
龟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身发出的光——柔和的、温暖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独苗老鼠缺的不是食物,是记忆。”小E说,“它们在地脉深处饿了三千年,不是因为地脉里没有能量,是因为地脉里的能量没有意义。能量就是能量,像白纸一样空。它们吃了三千年的白纸,越吃越饿,越饿越吃,永远吃不饱。”
“但我们有有意义的记忆。”小E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们有三千年的逃亡史,有三千年的躲藏史,有三千年的‘虽然我们是老鼠但我们还记得我们是人’的血泪史。我们的记忆不是白纸,是书。是写满了字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她转过身,面对殷兰。
“所以我不允许你去送死。不是因为我不心疼你,是因为你的命比一颗炸弹贵得多。你是殷兰,你不是炸药包。你的身体里装着的不是地脉种子,是三千年来每一代鼠族族长在临终前托付给你的记忆——朝歌城的火光,洛阳城的废墟,长安城的朱雀大街,开封城的州桥明月,临安城的西湖烟雨,南京城的石头城,北京城的紫禁城。”
“三千年。十七个朝代。四百二十二个皇帝。一万两千个月的圆缺。三百六十万个日升日落。”
“你的命,”小E看着殷兰的眼睛,“比两亿只老鼠加起来都贵。”
殷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哭。是那种你扛了三千年的重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可以放下来了”的时候,身体替你做出的反应。
“那我们要怎么做?”殷兰的声音在发抖,“小E姐,你告诉我——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小E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你终于想通了最难的一道数学题、知道答案就是“1+1=2”的时候,从骨子里涌出来的、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笑。
“给它们喂饭。”
“啊?”
“独苗老鼠不是要吃记忆吗?那就给它们吃。但不是吃马尼拉的王城区,不是吃曼谷的大皇宫,不是吃雅加达的独立清真寺。那些记忆太碎了,太散了,太没有体系了。吃一口,饿两口。吃两口,饿四口。越吃越饿。”
小E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给它们吃我们的记忆。完整的、成体系的、有头有尾的、从殷商一直讲到今天的、三千年的历史。一口吃下去,够它们消化一辈子。”
殷兰的瞳孔放大了。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自己的记忆,灌进它们空白的意识里?”
“对。”
“怎么灌?”
小E转过身,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薛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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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湾的海面上,凌晨四点的风带着咸味。
三米高的浪已经退了,只剩下细碎的白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有人在海底放了烟花。
但烟花还没放完。
真正的烟花,在午时三刻。
在贾府旧址地下四十二米的地方。
在陈博士的指尖。
沉默。
般若空间里没有声音,但有一种比声音更响的东西在震动。不是地脉的震动,不是意识的震动,是意义的震动——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像一千块拼图同时落进了正确的位置,发出咔嚓咔嚓咔嚓的脆响,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贾家的账本不是账本,是信任的存储器。
毒苗不是独苗,是地脉的感应器。
“三百万只狸猫?”
薛蟠的胡须差点被自己咬断。
贾琏点了点头,全息屏幕上调出了朝鲜半岛的热力图——不是地脉泄露图,是狸猫分布图。从白头山到汉拿山,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像春天的麦苗一样铺满了整个半岛,每一点都代表一只吃饱喝足、正在剔牙的狸猫。
这就是中国制造的威力。
“奈荣那小妮子疯了。”薛蟠说,“她是要开动物园还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是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贾琏纠正道,“不是宠物。是当年大观园里那些——算了,你不懂。”她懒得解释。薛蟠懂做空,懂凤姐骂人,懂怎么在东京湾底下建一个老鼠王国。但他不懂狸猫,不懂奈荣,不懂朝鲜半岛上那三百万只圆滚滚、毛茸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灰色小胖子。
那些小胖子刚刚完成了一项壮举:
吃掉一千万只毒鼠。
不是一百只,不是一万只,是一千万只。从釜山到仁川,从大邱到光州,三百万只狸猫分成三万个突击队,像一台台精密的生物收割机一样碾过整个半岛。它们不吃粮食,不吃垃圾,不吃任何人类吃的东西——只吃毒鼠。
一千万只毒鼠,三天三夜,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厉害啊。”薛蟠第一次对竞争对手露出了敬佩的表情,“奈荣这小子有点东西。”
贾琏没有说话。他把全息屏幕上的热力图缩小,从朝鲜半岛扩大到整个东亚。
绿色光点——狸猫——集中在朝鲜半岛,密密麻麻。
红色的光点——毒鼠——遍布整个东亚。
不是几百万,不是几千万,是几亿。中国的田野里,日本的街道上,蒙古的草原上,俄罗斯的森林里——灰色的潮水正在每一个有人类记忆的地方蔓延。东京的秋叶原黑了,首尔的景福宫塌了,德里的英迪拉·甘地雕像碎了,北京、上海、香港的街道上,老鼠们正在啃食一切不是自然的东西。
三百万只狸猫,在朝鲜半岛上打着饱嗝。
地球另一边,几十亿只老鼠正在开派对。
“吃不完。”薛蟠终于说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根本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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