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章 投资禅 (第1/2页)
鼠皇的幼苗在东京湾的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的“连”和“归”两个字闪着微弱的光。老君蹲在幼苗旁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松了松根部的泥土,然后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壶,喷了一点水。
“三千年的丹药,”老君自言自语,“浇花正好。”
猪八戒蹲在旁边,盯着幼苗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君,这玩意儿——能吃吗?”
“吃了你会变回住。”
“俺老猪本来就是猪。”
“变回没开化的猪。不会说话,不会用钉耙,不会泡杯面的那种。”
猪八戒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速度比狸猫的舌头还快。
就在老君和猪八戒研究那株价值三千年的幼苗时,梅小E的天眼突然闪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闪烁,是那种有信息涌入时的闪烁——频率很快,像一只受惊的蜂鸟在拍翅膀。
“贾琏,”梅小E的声音很轻,“东京都政府那边出事了。”
贾琏正用袖子给王熙凤扇风。王熙凤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脸上还带着那种“我要死了但我死也要体面”的表情。听到梅小E的话,贾琏抬起头:“什么事?又来了什么妖怪?”
“不是妖怪。”梅小E的天眼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数据,“是老鼠们自己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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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就在陈博士的狸猫刚刚开始进攻的时候,东京湾地下三十米深处,有一个老鼠们用三千年时间挖掘的地下城市。
这个城市没有名字,因为老鼠不需要名字。它们只需要洞穴、食物和足够多的纳豆。但今天,这个没有名字的城市里,正在发生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争吵的中心是一个叫殷兰的鼠女。
殷兰和鼠皇不一样。鼠皇吃了太上老君的金丹,获得了三千年的寿命和写打油诗的能力。殷兰吃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她在东京湾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本被丢弃的《金刚经》,经书的纸张上沾着一种不明来源的发光菌类。她把菌类连同经书一起吃了下去,然后她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的皮毛从灰褐色变成了银白色,她的眼睛变成了淡紫色,她的脑容量增加了三倍,她开始能看懂人类写的任何文字。
包括财务报表。
包括K线图。
包括证监会发的所有监管文件。
“鼠皇被骗了!”殷兰站在地下城的中央广场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围老鼠的耳朵里,“他根本不是老鼠!他是人类的奸细!”
广场上聚集了将近一百万只老鼠。它们是鼠皇的子民中比较幸运的那一批——没有被狸猫吃掉,没有在踩踏中死去,在混乱中钻进了地下城的逃生通道。此刻它们挤在一起,胡须碰着胡须,尾巴缠着尾巴,用一千只眼睛同时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殷兰。
“你怎么知道?”一只年老的老鼠问。它的胡须都白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是一只仓鼠!”殷兰把A4纸举过头顶,“不是褐家鼠,不是黑家鼠,是一只——玩!具!仓!鼠!”
广场上炸开了锅。老鼠们交头接耳,胡须碰胡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百万只老鼠同时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听起来像一百万片树叶在同时被风吹动。
“而现在的天皇,”殷兰继续翻动手中的A4纸,“是当年那只仓鼠的后代。仓鼠和老鼠不是同一个物种。也就是说——鼠皇效忠的那个天皇,不是老鼠的皇帝!是仓鼠的皇帝!仓鼠!”
“仓鼠和老鼠有什么区别?”那只年老的老鼠又问。
殷兰深吸一口气。她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仓鼠的脸颊有颊囊,可以储存食物。老鼠没有。”殷兰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仓鼠不会偷东西。仓鼠只会把自己颊囊里的东西存起来,它从来不偷别人的。而我们是老鼠。我们偷。我们偷了一万年。我们偷人类的粮食、偷人类的衣服、偷人类的爱情——别跟我说你们没偷过爱情,上个月谁偷了东京塔下面那对情侣的钻戒,站出来。”
没有老鼠站出来。但殷兰看见在广场的角落,有一只老鼠偷偷把一颗纳豆珠塞进了自己的颊囊——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颊囊,纳豆珠从嘴角掉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看到了吗?”殷兰指着那只老鼠,“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改不了偷。仓鼠改得了。所以天皇不是我们的同类,从来都不是。”
广场上一片寂静。然后,不知道是哪只老鼠先喊了一声——
“废除天皇!”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很快,另一个声音接上了,更大一些。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第十万个。一百万只老鼠的声音汇成了一道巨大的声浪,声浪冲上地面,在东京湾的上空炸开。
“废除天皇!废除天皇!废除天皇!”
殷兰举起一只手。声浪停了。
“不用废除天皇。”殷兰说,“因为天皇从来就不是我们的皇帝。我们只是被骗了三千年。三千年来,我们以为我们在效忠一只老鼠,实际上我们在效忠一只——仓——鼠。”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把三千年来的忠诚一刀一刀地割断。
“所以从今天起,”殷兰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不再是鼠皇的子民。我不需要任何皇帝。我要带着愿意跟我走的老鼠,做一件从来没有老鼠做过的事——变成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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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人类?”
贾琏蹲在东京湾的岸线上,手里还攥着给王熙凤扇风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三岁小孩说要去火星种土豆。
“她说的是真的,”梅小E的天眼屏幕上还在滚动数据,“殷兰已经在东京湾的地下城里开始了‘化人计划’。她找到了一种方法,通过修行把老鼠的身体改造成人类的形态。”
“什么方法?”
“不偷盗,不因欲。”
贾琏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到王熙凤都被他笑醒了。
“不偷盗?”贾琏擦了擦眼角的泪,“老鼠不偷盗?那不如让鱼不游泳,让鸟不飞,让我不——算了这个比喻不好。”
梅小E没有笑。她的天眼还在继续显示数据,屏幕上的数字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古老的、从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就存在的不安。
“贾琏,”梅小E说,“你知道有多少只老鼠通过了‘不偷盗’的考验吗?”
“零?”
“五十万。”
贾琏的笑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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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地下城里,殷兰正在主持一场盛大的“化人仪式”。
地下城的中央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浴场。浴场里注满了温泉水,水中溶解了一种殷兰从《金刚经》上的发光菌类中提取的酶。这种酶可以分解老鼠的皮毛、重塑老鼠的骨骼、重组老鼠的DNA。整个过程需要四十九天,和太上老君炼丹的时间一模一样。
但不是每只老鼠都能熬过这四十九天。
殷兰站在浴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简。竹简上写着她从《金刚经》和证监会的监管文件中总结出来的修行法则。法则只有两条——
第一,不偷盗。第二,不因欲。
“你们听好了,”殷兰的声音在浴场上空回荡,“这两条法则,一条都不能破。破了一条,你就会变回老鼠。而变回老鼠的老鼠,外面有三百只基因改造的狸猫在等着。它们不吃人,但吃老鼠。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因为它们胃里有虫洞,骨头都被传送到大魔王的藏书馆里去了。你们想变成大魔王书架上的标本吗?”
浴场里的老鼠们疯狂摇头。五十万只老鼠同时摇头,激起的水花溅了殷兰一身。
“很好。现在开始修行。第一条:不偷盗。从今天起,你们不能偷任何东西。一粒米都不行。一颗纳豆都不行。一个念头都不行。你们想要任何东西,都必须用正当的方式获得——劳动、交换、购买、继承、中彩票,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偷。偷了,狸猫在等你。”
五十万只老鼠同时咽了一口口水。咽口水的声音很大,像五十万个保龄球同时滚下球道。
“第二条:不因欲。”殷兰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这条更难。因为你们是老鼠。老鼠的繁衍本能是哺乳动物中最强的。一对老鼠一年可以生出两千只后代。你们的身体里刻着‘多生快生’的基因密码。但现在,你们要把这个密码删掉。不是压制,是删除。不是假装看不见,是真的从基因层面删除。只有这样,你们的身体才有足够的能量去重塑人类的形态。”
一只年轻的老鼠举起爪子。
“说。”
“殷兰大人,我们能不能——先变人类,再谈恋爱?人类谈恋爱不犯法吧?”
“人类谈恋爱不犯法,”殷兰说,“但人类的恋爱是从因欲开始的。你想谈恋爱,说明你还有因欲。你有因欲,你就变不成人。你变不成人,你就还是老鼠。你是老鼠,你去跟谁谈恋爱?跟猫吗?”
年轻老鼠的爪子慢慢放下了。
“那我能不能跟猫谈恋爱?”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猫会吃你。下一个问题。”
另一只老鼠举起爪子:“殷兰大人,有没有什么东西比因欲更快乐?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快乐的东西,也许我们就不会想因欲了?”
殷兰沉默了。这个问题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她活了不到一年——吃了菌类之后她的生命才真正开始——但她已经读过了人类图书馆里所有能读的书。她知道人类花了五千年时间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些人找到了。
有些人找到了但假装没找到。
有些人没找到但假装找到了。
“有一种东西,”殷兰终于开口了,“比因欲更快乐。”
“什么?”
“坐禅。”
五十万只老鼠同时安静了。安静得像五十万颗石头。安静到能听见温泉水中酶在分解老鼠皮毛时发出的细微的咝咝声。
“坐禅是一种不用做任何事就能获得快乐的方法。”殷兰在浴场边上盘腿坐了下来,“你们不需要偷,不需要抢,不需要谈恋爱,不需要生小孩,不需要升职加薪,不需要买房买车,不需要在朋友圈晒幸福。你们只需要坐下来,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数到十,然后重新开始。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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