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章 识字危机 (第1/2页)
“不学。”
数万亿只老鼠同时摇头,那个场面是相当震撼的。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微的、左右晃动十五度的摇头,而是激烈的、坚决的、像在甩掉耳朵里进的水一样的摇头。尾巴从笔直的状态耷拉下来,耷拉的幅度整齐划一,像是有人按了一个集体沮丧的开关。
天皇愣了。
他站在不死山的天台上,风吹起他的袍子,身后是跪了一地的侍从,面前是数万亿只拒绝学习的灰色小生灵。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为什么?”他终于问了出来。
离天台最近的那只白胡子老老鼠抬起头来,用三千年老鼠精特有的那种看透红尘的语气,“吱”了一声。
翻译过来是:“您见过教猫学游泳的吗?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第二只老鼠补充:“吱吱。”(我们偷了三千年,偷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学写字?)
第三只老鼠:“吱吱吱。”(写个‘吃’字的时间够偷三粒花生米了。)
第四只老鼠更直接,转身撅起屁股拍了拍——翻译过来是:“这是我们的文化。”
天皇沉默了。
他知道老鼠说得有道理。让一群靠本能活了亿万年的生物突然坐下来学识字,就像让猪八戒突然开始写日记——不是不行,是方向错了。
“那朕问问你们,”天皇深吸一口气,“你们想继续住在下水道里吗?”
老鼠们犹豫了。
“你们想继续被人类追着打、被猫追着咬、被捕鼠夹夹断尾巴吗?”
老鼠们的尾巴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
“你们想你们的后代,世世代代,永远活在黑暗里,永远吃别人的残羹剩饭,永远不知道有一盏灯是为你们亮的吗?”
那只白胡子老老鼠的胡须颤了颤。
“不想。”它说,“但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活法。”
天皇蹲下来,伸出手,让那只老老鼠跳进他的掌心里。老老鼠犹豫了三秒钟——这是它三千年人生里最短的一次犹豫——然后跳了上去。
“朕教你们。”天皇低下头,用额头顶着老老鼠的额头,“从朕的名字开始教。朕叫——”
他想说“朕叫德仁”,但话到嘴边,嘴巴突然不受控制了。
“朕叫……贾……贾德仁?”
老老鼠眨眨眼。
天皇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说的不是日语,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混合了两种语言的、全新的、从耳朵后面那个洞里涌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语言。但他听懂了。每个字都听懂了。那个“贾”字在他舌尖上停留了三秒钟,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嘿,好久不见。”
山下的老鼠群里,有一只年轻的老鼠突然站了起来。
它后爪着地,前爪叉腰,仰头望着天皇的方向,然后——张开了嘴。
“贾……贾老师好!”
整个鼠群炸了。
不是因为那只老鼠会说人话了,而是因为它说了一句完整的人话之后,表情实在太痛苦了——嘴巴张得太大,舌头卷得太厉害,整个脸皱成一团,像吃了人生中第一口芥末。
“吱吱吱吱!”(太难受了!舌头不听使唤!)
其他老鼠纷纷附和,现场“吱”声一片,音量之大,震得不死山火山口又冒了一股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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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观园。
王熙凤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碎了。不是气的——好吧,是气的。但不是因为鼠群拒绝学习,而是因为鼠群拒绝学习这件事被大魔王知道了,大魔王一个电话打到王熙凤的手机上,说的第一句话是:
“凤姐,识字班你负责。大观园当教室。给你三天时间。”
王熙凤当时正在吃酸梅,听完这句话,酸梅核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成为地球联邦史上第一个被酸梅核噎死的高级管理人员。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把核咳了出来,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管家的。”大魔王说,“你家贾府那些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吴兴登家的——你们贾府的管家系统是整个地球联邦最腐败的样板间。要是你能把老鼠的识字班管好,我倒立洗头。”
电话挂了。
王熙凤拿着手机,盯着碎掉的屏幕,屏幕上映出她的脸——酸梅色的唇膏、细长的眉毛、一双已经学会不露出任何表情的眼睛。
“来人。”她说。
没人来。
“来人!”她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人来。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
大观园已经空了。
不是那种“人都走光了”的空,而是那种“被搬空了”的空。院子里的太湖石少了两块,池塘里的锦鲤少了一半,潇湘馆的竹子上挂着一个“此竹出售,五十两一根”的牌子,怡红院的匾额被人卸了下来,靠墙放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已预订,勿动。”
王熙凤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空的。拉开第二个抽屉——空的。拉开第三个抽屉——空的,但最里面塞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凤姐,得罪了。林之孝。”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桌上那部摔碎了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贾琏。”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凤……凤姐啊,我在外面……办点事。财务报表的事,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王熙凤说,“你把大观园搬空了对吧?太湖石、锦鲤、竹子、匾额,都卖了?”
“不是卖!是……是资产重组!对,资产重组!上市公司都这么干!”
“你还知道上市公司?”王熙凤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但那种笑意比哭还可怕,“贾琏,你打开手机看看股票行情。”
贾琏打开了。
贾氏集团——*ST宁荣。跌幅:跌停。封单:九位数。
史氏集团——*ST大观。跌幅:跌停。封单:八位数。
王氏集团——*ST凤姐。跌幅:跌停。封单:八位数。
薛氏集团——*ST蟠桃。跌幅:跌停。封单:七位数。
四只股票,清一色的*ST,清一色的跌停。净资产那一栏写着几个字,贾琏认识每一个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认识了:
“负。数。百。亿。”
贾琏的手开始抖。不是那种“有点冷”的抖,是那种“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整个裤腿都在抖”的抖。
“凤姐,我……我马上回来。”
“不用了。”王熙凤挂了电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窗外是大观园空荡荡的院子,院子外面是东京塔的方向,东京塔下面是两亿只拒绝识字的灰色老鼠,老鼠上面是一个随时可能让她倒立洗头的大魔王。
她突然很想吃一颗酸梅。
但抽屉是空的。
---
七十二小时后。
大观园——不,现在该叫“大观园识字班”了——的大门重新打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老鼠们打开的。
第一批进来的老鼠大约有一千只,领队的是那只白胡子老老鼠,它给自己取了一个人名叫“白眉”,原因很简单——它的眉毛和胡子一样白,而“白眉”比“白胡子”听起来更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白眉身后跟着九百九十九只老鼠,每一只都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书包是人用旧了的袜子和手套改的,缝缝补补,千疮百孔,但每一只老鼠都背得昂首挺胸,像背着一座金山。
“白老师好。”白眉对着站在门口的贾雨村鞠了一躬。
贾雨村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深沉得像一个刚看完《孙子兵法》又看了一遍《活着》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一个徽章——不是那种“反腐倡廉”的徽章,而是一个二维码,扫出来是一行字:“有腐必反,有贪必肃。举报电话:110。”
是的,贾雨村来了。
王熙凤打的那个电话,不是打给贾琏的,是打给贾雨村的。电话接通的时候,贾雨村正在吃一碗兰州拉面,面汤溅到他的白衬衫上,他看了一眼,没擦。
“凤姐,什么事?”
“雨村,帮我反个腐。”
“谁?”
“我们全家。”
贾雨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干了。”
就这样,贾雨村空降到了大观园识字班。他的头衔有三个:倭国鼠皇御前首席反腐专员、大观园识字班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地球联邦反贪局驻东京特派员。
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比大魔王的头衔还长。
但他接下这个任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发文件,不是搞动员——而是站在大观园门口,等老鼠们来上课。
“白眉同学,”贾雨村低头看着白胡子老老鼠,“你迟到了三分钟。”
白眉的胡须抖了抖:“贾主任,我们从下水道过来,要穿越七个地铁站、三个排水渠、一个居酒屋的厨房——居酒屋老板今天炸天妇罗,油溅了我一身,我绕了路。”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贾雨村面无表情,“三分钟,放学后留下来。”
老鼠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吱”声。翻译过来是:“这老师比捕鼠夹还狠。”
白眉叹了口气,带着九百九十九只老鼠鱼贯而入。贾雨村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每进去一只老鼠,他就在上面画一笔。画满一个“正”字,他就抬一下头,目光扫过剩下的老鼠,像一台扫了三十年的码、从不出错的扫描仪。
王熙凤在大观园里面等着。
她从贾雨村手里接管了识字班的教学工作——因为贾雨村说她“不适合当老师,适合当教材”,意思是把她当成反面教材,教老鼠们“贪污腐败的下场”。
但王熙凤不认这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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