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愁牵心上虑 2 (第2/2页)
边驿出刀压刀,刀口向下将刀往上一丢,仰头一接,提刀便刺,只听得嗖的一下带起风声虎虎,他上步刺撩,挂刀劈头,惊鹊想要躲开,边驿的刀势一转,一个金龙吐珠,长刀嘶吼着朝着他胸前咬过来,惊鹊吓得肝胆俱裂,峨眉刺抬起,边驿偷左步刀绕开,顺砍一刀,娇小的峨眉刺顿时被长刀的力道炸得粉碎。惊鹊手无寸铁,呆愣在地,他不够灵活,来不及想下一步的行动,只听得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响,一道白光自眼前划过,如同绿色药液进入他的眼睛鼻子,苦得他泪眼模糊,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地白了一阵,睁开眼便是残酷现实。
他看见边驿将刀背贴上手肘,反手一推,刀已入鞘。
边驿轻声道:“他死了。”
惊鹊觉得冷。这样的冷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大部分时间是和鸣蝉一起。他们互相嫌弃但是又相互扶持,从小摸爬滚打一直到大,在恶劣的环境下竟也存活至今。而且脾性古怪的申王殿下不杀他们,他杀了那么多人,把没用的人也一并处理了,却留下怎么努力也并不很厉害的他们,这可真是天大的幸运。活一天是一天。
惊鹊心想自己可真是笨瓜,要是鸣蝉告诉自己说这是幻觉,他早就忍不住要对别人说出这个秘密了,对于自己用的是什么战术他一向非常坦诚不保留,可能是源自一种幼稚的自以为是。鸣蝉总是骂他,但他还是忍不住要说。这次之所以会失败,很大的一个可能应该是他不小心透露了什么,是眼前这帮人过于聪明。他活着的时候透露了秘密,临死之前可一定要憋住这口气。鸣蝉活着就好,他很聪明,他们不会杀了他的,可能会问他话,鸣蝉一定能够骗过他们,他们还是逃不出申王殿下的魔爪——什么魔爪,申王殿下再可怕,毕竟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是养活他们的人,是未来的君主。
“你们,你们,”惊鹊了无生气地叹道,“你们是阻挡不了申王殿下当皇帝的。”
边驿困惑道:“什么?”然后一脸顿悟的表情,道,“原来是这样吗。”
鸣蝉轻叹着摇头。他一摇头,王初梨就抓他抓得更紧,他低低地哀叹道:“蠢货……”
——结果,惊鹊还是说漏了嘴。
王初梨道:“惊鹊死了?”她说几个字就喘口气,虽然服用了十全大补丸,依然是虚弱,“现在只剩下鸣蝉了?”
“对。”边驿道。
王初梨道:“好。”她朝着边驿摊手,“把刀还我。”
边驿在战斗时候的思路可比平时快多了。因此叶朗星总是说,叫他打架还行,让他听话可不容易。果然他没有弄懂王初梨的用意,一脸懵圈地将刀放到她手上,道,“你要干什么?”
他以为王初梨是心疼刀,补充了一句,“你的刀完好无损,和新的一样,我可不敢弄坏哦大小姐。”
不料王初梨对此异常不耐烦,直接伸手抓住刀柄夺刀,边驿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他的动作比他的头脑反应得快,立刻握住刀鞘,另一只手拍上来在刀柄的突出处一按,王初梨抽刀抽到一半被阻隔,勃然大怒道:“你干什么!”
边驿承认自己被她吓了一跳。女孩子生气起来,堪比凶神恶煞、一心杀人的对手,这种恐怖使他有一瞬间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王初梨为什么动这么大怒,只能竭力控制住她,冷静地道,“大小姐,我还要问他话。”
鸣蝉悠然道:“我不会说的。”
“问什么啊,我要杀了她。”王初梨咬牙颤抖道,“放开。”
她确实非常用力地在抢,奈何力气不够,实在抢不过边驿。边驿道:“我知道你们有深仇大恨。你以为你杀了他,实际上没有。他骗了你,你想再杀他一次,我能理解……”
“你懂什么……”王初梨的脸抽搐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情,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道:“为什么要留他?”
“大小姐,你是不是气冲上头了?”边驿有些困惑,道,“因为他比另一个机灵,知道的东西多些。虽然留哪一个都一样,但是留他是更好的选择。一个蠢货怎么会知道申王的阴谋呢。”
王初梨气得发抖:“你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关我什么事?我现在想杀了他,你还要来拦我?凭什么你能杀人,我就不可以?你知道了这所谓的阴谋,也根本没有用处啊!”
林珑赶忙道:“边大人,你快些问完,然后把他交给初梨处置,这样可以吗?”
边驿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道:“啊——也可以。也可以。”
这时候鸣蝉笑起来。他们听到他的轻笑,像是蝉在扇动翅膀。他看着王初梨,咧开嘴朝她笑,道:“你好美……”
边驿道:“你说什么?”
王初梨咬住嘴唇,低声道:“你快问。”
林惊蛰在林珑耳边说了句什么,把一样小瓷瓶交到她手中。林珑点头,接过瓶子拧开盖,道:“等一等。”
林珑走到鸣蝉旁边,先在他身上找出几处穴道,对王初梨道:“往这里打他,封住他的穴道,他就不会反抗。”王初梨点头,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接往穴位上捅,边驿看得惊心动魄。
“这是烈火散。也没什么大用场,是我有次在家自己研究出来的,摄入以后会觉得很浑身火烧火燎的痛,和被火烧的感觉差不多。”林珑道。
鸣蝉道:“你告诉我死不了,我怎么会怕呢?”
林珑笑了一笑,把瓶子小小的口对着他的鼻子用力往里一倒,鸣蝉登时精神抖擞地瞪大眼睛,紧接着,他痛苦地嚎哭起来,涕泗横流地嚎啕起来,整个人都绷直了,然而大穴被封毫无力气,王初梨又按着他,使他不能活动,他嚎啕了好一阵,精疲力竭地瘫倒下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全都告诉你们,好不好,治好我。”
边驿问道:“说一个假字就加大剂量。申王要干什么?”
鸣蝉面部扭曲,费力说道:“他要……啊啊……他要杀了所有阻碍他登上王位的人……”他痛苦得倒抽凉气,然而一抽气反而更痛苦,他呻吟道,“能不能先帮我解一半,我好痛!”
林珑道:“你继续说。”
鸣蝉道:“他杀了赵似,杀了皇帝,还要杀端王。”
“仅仅凭着一人之力吗?”
“不是。不够的。这个势力太大了。”鸣蝉哎哟哎哟地叫唤着,眼泪流出来都是烫的,无论什么东西触碰到他皮肤,他都觉得滚烫无比,犹如受了炮烙之刑。他的声音都变了:“章宰相在帮他,华阳教也在帮他……”
边驿听过华阳教的名号。华阳教制造的失踪案不可胜记,往往是追溯到某一个人,在真相揭开之前就断了链子。华阳教,神出鬼没的华阳教。
他问道:“华阳教在哪里?”
“什么?嘶——”鸣蝉听到这个问题,惨淡地笑起来,“华阳教当然是无处不在了。”
烈火散一烧,他疼得惨叫起来:“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在长禧山的山腰,那里有一池温泉,顺着温泉下去——烫!”他手脚乱伸,胡说八道,“申王殿下要杀了我了,烫,烫,救我——”
“烫?”王初梨幽幽道,“大冬天的,怎么会烫呢。”
边驿回头道:“要救他吗?”
林珑不置可否地笑道:“他又没有受伤,我的药只治伤口。”她说罢,笑眯眯地看了眼王初梨。王初梨对她的话很是满意,又问了句:“你问完了?”
边驿赶忙将匕首双手递上还给她:“问完了。”
“你骗人!”鸣蝉惨呼,“把药给我!把药给我!”
然而他看见王初梨将匕首高高举起,对准他的面庞,冷声道:“没有药。去死吧。”
他忽然一阵轻松,道:“是你就好——”
王初梨的手微微一抖。
“谢谢你帮我减轻痛苦,你不杀我,我只能这样活着,你杀了我,我就不再痛苦了。谢谢你,你真是让我快乐的——”鸣蝉笑道,“我的,小美人。”
王初梨气得不能自已,想杀又不能下手,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虚。她只能扶着额头,烧灼感一阵一阵上来。
边驿看她情绪失控,泪流满面,问道:“怎么了?”
王初梨非常憎恨被问及这个问题,然而鸣蝉很乐意说。
“我呀,”鸣蝉虚弱道,“在来的路上,我把她——”
王初梨猛地一刀扎下去!
电光石火地,有一样东西飞也似地旋过来,在她的刀尖一撞,刀往旁边一歪,扎到鸣蝉脖子旁的地面。这一次攻击异常地迅猛以及悄无声息,如同暗夜里的幽魂,连边驿都不曾察觉,因而大惊失色地抬头道:“谁?”
“才一会功夫,就不认得我了吗,小捕快?”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门口,雪白大地是明亮的背景,逆着光有一台高大的轿子。那人身在轿中,语气平和,却是摒弃了一切的情绪波动,没有情感的恶鬼。
王初梨抖得厉害。她有些过呼吸,眼看着人要倒下去,林惊蛰见了于心不忍,终于过来将她扶起来。她试着反抗未果。她害怕得失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