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二) (第1/2页)
“桩稳了!桩稳了!”
“山长在这里,咱们还怕什么!”
看着在水中大笑的崔岘。
百姓们红了眼眶,拼命拍着泥泞的手掌。
人链传沙袋的速度快了三分。
夯桩的号子齐了半拍。
城墙边,所有干活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抡圆了铁锹。
一个个咬着牙,铁锹跟不要命似的,往泥里砸!
远处。
确定山长无碍。
岑弘昌、叶怀峰等慌张冲过来的官员们,狠狠松了口气。
褚大河满眼敬佩:“黄水过后,定要上表为山长请功!”
听到这话。
岑弘昌望着泥泞中那道喘息未定的背影,心中翻涌:请功?
山长此役,功在千秋。
足以震古烁今,直追孔孟!
再过几日,巡按御史赵忱的奏折将直送御前。
那封《共济书》,怕是要将整个大梁朝堂,都掀个底朝天!
另一边。
道子朱葛易、佛子镜尘、今文董继圣、古文郑元晦等人,望着那高呼“此心便是天理”的张扬少年,心神震颤摇曳。
汉唐千卷注疏,被他一锤砸出裂痕。
理不在纸上,不在经中。
在脚下、在泥里、在拿命去证的这一步。
崔岘此刻,何止在治水?!
同时也在……铸道统啊!
纵是猖狂桀骜如董继圣,此刻也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镜尘指节泛白,悄然念了一声佛号。
释家毕生所求的“普度众生”,今日,崔岘以行践之,以身证之。
因此。
佛子垂下眸,不敢再看。
唯有王珩之大步上前。
泥沼里,崔岘已没力气。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袖口绣着暗纹,泥浆溅上去,也掩不住那股世家贵气。
崔岘抬头。
二人对视,他握住那只手。
王珩之一使劲,将他拽上岸。
崔岘喘着气,拱手道:“多谢子韶兄。”
王珩之一挑眉:“你认识我?”
崔岘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王家麒麟儿,天下谁不认识?”
王珩之唇角微扬,也不谦让,只道:“山长今日这一桩,才当得天下人识。”
崔岘微微一笑:“子韶兄过誉。”
二人相视一笑,坦荡从容。
两个年纪相仿的绝世大才子,一个立论新学救万民于水火,一个出身名门负天下重望。
还背负着五年辩经的宿命之约,于此洪流之中相遇。
众人看在眼里,只觉心神摇曳——
后世史家若见了这一幕,怕也要搁笔沉吟片刻。
可惜。
负责记录《崔子语录》的许奕之,是个坚定地“保岘党”。
他不愿为王珩之着半分笔墨。
甚至觉得这个贵公子有点装逼,有点烦。
许奕之眼皮一撩,不动声色地侧身卡进二人之间。
恰恰好隔开王珩之的视线。
转头对崔岘道:“山长,季甫先生传信,岳麓山门地势高,书院与诸生无恙,请山长放心。”
崔岘闻言舒了口气,正欲再问。
远处岑弘昌扬臂高呼:“山长——”
崔岘颔首致歉,转身大步而去。
许奕之亦步亦趋跟上,趁人不注意,回头使劲翻了个白眼。
最烦装逼的人!
王珩之:?
怎么个事儿?
·
崔岘本以为,岑宏昌喊自己,是又出现了什么危机。
结果闻声赶来后。
却发现,以岑大人为首的一众高官,呆滞望向远处,瞠目结舌。
崔岘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而后便笑了。
只见,渠边不远处,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
老崔氏带着林氏、陈氏、崔璇,就在挖渠现场旁边,用几块碎砖垒了个简易灶。
柴是湿的,火苗半天不肯出来,老崔氏也不急,一边添柴一边念叨:“湿是湿了点,架不住咱人多,吹几口就着了。”
她趴下去呼呼吹了几口,浓烟扑出来,呛得直咳嗽。
可火苗真的蹿上来了。
她得意一扬眉,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瞧,这不就着了?”
崔璇蹲在一旁,把干草一根根塞进灶膛,冻得发紫的小脸凑近灶膛,借着那点火光暖手。
陈氏抱着一捆碎木板回来,板子湿漉漉的,她不在意,一边塞一边说:“娘烧了一辈子柴,湿柴也能着。”
火旺了,橘黄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跳得欢实。
惹得好几个挖渠的汉子朝这边张望。
林氏把锅架上,水一开,姜汤的辛辣味混着米香,在雨幕中弥漫开来。
崔璇抱着一摞粗碗,碗摞碗,晃晃悠悠走到锅边:“快快,娘,碗来了!”
林氏舀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行了,不烫了,拿去吧。”
“让开让开!”
老崔氏端起第一碗,颤巍巍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渠边。
挖了两个时辰,被接替下来,满身泥泞发冷的铁匠汉子,愣愣看着眼前瘦弱的老太太。
老崔氏提高声音笑道:“喝了暖暖身子,去后面领粥吃!”
啊?
哦哦!
汉子受宠若惊接过碗,仰头灌下去,热乎乎的姜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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