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巨青归乡 十年梦圆 (第2/2页)
巨青踩着摇晃的跳板上了大船,脚底的木板烫得惊人——那是太阳晒了一天的温度。他低头看自己沾着泥的赤脚,又看了看甲板上光可鉴人的地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大陆”,原来真的是这样,连脚步声都带着金属的脆响。
船板在脚下微微震颤,巨青扶着舷梯的手还在发颤——刚才抓着独木舟边缘时,掌心的老茧都磨出了红痕。他深吸了口气,喉结滚了三滚,才找回大陆话的调子,声音带着被海风磨出的沙哑:“你好……我是京州人士。”
话音刚落,身后的火突然“嗤”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巨青教他说大陆话时,他总把“京州”念成“金州”,此刻听着这生疏却较真的发音,倒比自己练了百遍的腔调顺耳多了。
巨青没理会他,目光落在船长腰间的银扣上,继续道:“十年前,船遇着虎鲸了。”他抬手比划着,指尖在空中划出个巨大的弧线,“那畜生跟山似的,脊梁骨撞过来时,船板‘咔嚓’就裂了,像被掰断的甘蔗。”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独木舟边缘的刻痕——那是十年里每过一天就刻下的道儿,“浪把我卷到黑礁岛,沙子磨破了十双草鞋,才攒够木料造这船。”
“京州人!”船长的惊呼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他身旁的大副猛地挺直了背,仔细打量着巨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虽然沾着海泥,衣襟上却绣着半朵京州特有的玉兰花,那针脚是城里“锦绣阁”的手法。
船长连忙上前两步,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巨青胳膊上:“快上船!我这船上刚好有从京州捎来的醉蟹,还是用桂花酒泡的呢!”他扭头冲舱内喊,“小三子,把那筐蜜饯端出来!京州人就好这口甜!”
巨青踏上甲板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这木头地板竟平得像镜子,踩上去悄无声息,不像他的独木舟,走一步响三声。火和其他族人跟在后面,脚底板在甲板上蹭来蹭去,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眼里的好奇快溢出来了。
晚餐摆在船头的方桌上,琉璃灯的光透过薄纱洒在盘里,醉蟹的红膏泛着油光,桂花蜜饯堆得像座小山。巨青捏着银质的筷子,手指僵得不听使唤——十年了,他只用过骨簪子当筷子,此刻冰凉的银器贴着指腹,竟比抓着船桨还踏实。
“尝尝这个。”船长把一碟糖蒸酥酪推过来,瓷碗边描着金边,“京州老字号‘福记’的,跟你小时候吃的一个味。”
巨青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奶香味裹着甜意漫开时,眼眶突然热了。他看见火正笨拙地用勺子舀蟹肉,汁水滴在新换的粗布衫上也不在意,看见族人捧着蜜饯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原来“崭新的生活”,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