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党项婢女 (第2/2页)
「如此甚好。」
萧弈很乾脆,不再与李光俨搞互相猜忌的一套,而是拿起桌上的卷宗,递了过去。
「将军且先看看这个。」
「这是?」
「这是我任职定难军打算施行的新政,将军以为如何?」
「太尉稍待,容下官过目。」
「好。」
萧弈很有耐心。
倘若李光俨不能容忍这些制度,他便再物色一个新的定难军节度使人选。
良久。
李光俨没有因为众人都在等待而草率浏览,仔仔细细地看了许多遍,又沉思了半晌,方才合卷。
这一刻,哪怕他极力掩饰,萧弈也能看出他的错愕、无奈,以及割下一大块肉般的惋惜。
但他开口,依旧很得体。
「太尉所颁新政切中西北积弊,奉中原法度,安五州生民,下官自然全力依从。
「真的?」
「此前,定难军如李氏之私产,马政、盐利、官职、税赋皆由李氏宗族把持,部族私贡繁重,边隘戍守无制,久而久之,难免生割据之祸,此番改制,实为长治久安之上策。」
「将军亦是李氏宗族,舍得?」
「下官必与太尉同心,永奉中原正朔,绝不敢怀私。」
「好!」
萧弈不由赞许,道:「拿酒来,我与李将军共饮。」
说话间,他目光落处,却见李银瓶正愣愣出神。
想必是今日发生之事打破了这小女子以往单纯的认知。
许是他的目光被李光俨看在眼里,李光俨便以恳切而不失持重的语气,开了口。
「太尉少年俊才,下官今日得见,折服不已,方明白小女此前对太尉的夸赞并非虚言。」
「哦?李小娘子竟还能夸我?」
众人目光都看向李银瓶。
李银瓶也有些发懵,手指指了自己的鼻子,向李光俨显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小女自幼长於蕃地,虽未精习中原礼仪,却也略明事理,她自三月前在夏州初见太尉,便心生倾慕,故而执意奔赴临河城,让太尉见笑了。
「阿爷?」
李光俨接过刚端上来的酒樽,向萧弈一敬,道:「如今太尉想在五州推行新政,蕃汉之间难免存有隔阂。下官斗胆,想将小女许配於太尉,一则,结蕃汉之好,安诸部人心;
二则,小女通晓蕃部民情,可为太尉安抚边地尽一份绵薄之力,党项风俗虽与中原不同,可诚意真挚,还望太尉莫嫌粗鄙。」
李银瓶本想辩解一二,听了这番话,脸色惊讶,却是一跺脚,背过身去,不说话。
总之是回避掉了,却偶尔侧头偷瞥两眼。
像只地鼠一般。
萧弈遇到过不少想与他结亲的,一般都是委婉提醒他提亲,这般直率主动求婚还是初次碰到。
终究是党项与中原习俗不同。
他未答话,吕丑主动出面解围了,一副自以为很懂他心意的模样。
「李将军,在下一介属僚,言语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以太尉如今的身份地位,正室之位————早有定数,实在难以应允。不过,若是令爱愿屈居侧室,太尉必善待敬重,绝不会有半分薄待。」
话是很直白,却不如不说。
场面顿时尴尬。
李光俨似没听清一般,半晌没有反应。
当着众人,他若拒绝,萧弈没面子;若答应,他自己没面子。
恰此时,李银瓶开口解了围。
「谁要嫁他了?」
一句娇嗔,她转过身来,道:「阿爷不必为我找台阶,我自与太尉打了赌,愿赌服输,便给他当婢女又如何?」
「什麽?」
「女儿是为救党项部族,给太尉这般「英雄人物」为婢,不算辱没,请阿爷宽心。」
李光俨不由愣住。
末了,萧弈还是让李银瓶去送李光俨,除了墩奴,并未让旁人跟着。
其实就算李银瓶不履行约定,他也觉无妨。
让李家理亏一次,也不是坏事。
吕丑则颇为自责,羞愧道:「郎君,是小人擅自回话,坏了郎君的好事,请郎君治罪。」
「李光俨知道我不会与他联姻。」
「什麽?」
「我的事,他不可能没打听。故意如此,让我觉得亏欠他罢了。」
「此人果然心机深沉。」吕丑问道:「对了,郎君是否见见李彝殷?」
萧弈微微一叹,心想李彝殷若不眷恋权柄,割舍一部分权力就能善了,甚至还比别的藩镇更自治。
可惜了,执迷不悟。
「无甚好见的,送去开封吧,陛下会许他荣养。」
「是。」
过了一会儿,墩奴回来,低声禀道:「郎君,李小娘子也回来侍奉郎君了。」
「她倒守信。」
「郎君,奴婢偷听到他们父女的对话。」
「你如何听到的?」
「奴婢身材小,耳力灵,躲在马腹下凑过去听的。」
「说吧,都听到什麽。」
「李小娘子说,新政才是破坏党项根基的关键,她在郎君身边深入了解,待往後,郎君总会回中原,届时她可凭此助其父重整定难五州,原话是一时为婢,又岂是真亏了?」」
吕丑闻言,不由道:「郎君,这蛮女如此狡猾,是否教训一二?」
正说着,李银瓶竟是不曾通报,径直走了进来。
「奴婢前来侍奉郎君。」
她万福一礼,终是不像中原女子的温婉,眼眸中带着不驯与好奇,问道:「郎君在聊什麽?」
萧弈随口道:「在说一个笑话。」
「可否也让奴婢听听?」
「说有个小姑娘正在山坡上数羊,这时羊主人来了,唬她每数一只羊得给十钱。她说数了两只,交了二十钱,之後,她跑开,大喊笨蛋,我数了五只」,十分得意,扬长而去。」
李银瓶听得莞尔,反问道:「太尉觉得,这小姑娘像谁?」
「是啊。」萧弈悠悠道:「像谁呢?」
李银瓶针锋相对、毫不相让,走到案边,道:「奴婢把郎君这二十钱————不,是把这些卷宗整理好。」
见此一幕,萧弈心想,恰似党项人还未对他完全服气。
无妨,他早晚会征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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