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温柔乡 (第1/2页)
从战场上回到沁州节帅府,感受仿佛从地狱到天堂。
萧弈甚至不再怀念上辈子的物质条件。
如今也很好,沐浴时虽没有自来水,却有张婉在旁帮助。
因他身上有伤,不好进浴桶浸泡,张婉遂拧了巾帕,仔细替他擦拭了许久。
终於,身上不再有血腥气,乾净舒适得让他长长吁了一口气。
张婉手指轻轻抚在他右胸上方的箭孔,渐渐地,眼中滴下泪来。
「妾身千叮咛、万嘱咐,郎君终还是带了伤回来。」
「破皮罢了,流矢如蝗,刀剑无眼,难免的。」
胸甲与肩甲的缝隙处挨了一箭,倒也不深,萧弈作战时甚至都没发觉,算是武乡之战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此外则是一些小伤,双手虎口的老茧磨掉了,带掉了皮肤。
眼下看着张婉被浸湿的衣裳勾勒住曼妙的弧度,萧弈却不敢用手掌去摸。
他用手背揩了揩张婉的泪,道:「好歹你也是将门之女,乱世岂有不受伤的,我只当是武乡原一战的勳章。」
「妾身自是晓得,也不是为这些伤落泪,是想到郎君志向远大,往後不知还有多少硬仗要打。」
「放心,往後的仗,更有经验了。」
「妾身信郎君,给郎君敷药。」
纤纤玉指小心翼翼把药膏抹在萧弈的伤口上,张婉贴过来,吐气如兰,轻轻吹着气。
她贴得很近。
敷着药,屋中遂响起了轻轻的呻吟。
并不是萧弈牵动伤口疼得出声。
「郎君————别,你身上有伤。」
「不妨事。」
「一会出了汗,渍了伤处————那————妾身来好不好?」
张婉不知是否故意的,说是怕萧弈碰到了虎口的伤处,用裹布把他的胳膊绑在了床榻上。
除此之外,她却是极为温柔的。
当夜,张婉无力地蜷在萧弈身旁,轻声道:「好累,不给郎君解了————明日,郎君多歇歇吧。」
从武乡归来後,直到这一夜,萧弈才得以睡了个安稳觉。
再醒来已是次日午後。
窗外的鸟鸣声清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外面竹影婆娑,一派安详。
他双手依旧被绑在床榻上,有些酸。
但反正解不开,乾脆就这麽懒洋洋地躺着,除了有些热,十分舒适。
乾脆脚一蹬,把被子蹬掉,很快就清爽了。
差点又要睡过去,听到了屋门被推开的「咯吱」声。
萧弈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也不睁眼,道:「昨晚还说妾身明日起不来了」,去哪了?」
「咳咳。」
「嗯?」
转头看去,只见李昭宁侧身站在屏风侧,手里抱着一套衣裳。
李昭宁转眸看来,又迅速移开眼,强作镇定,道:「你把被子拉上。」
「手绑着。」
李昭宁低着头,走上前,眼睛也不看他,伸手,想将被子给他拉好。
末了,却是把手缩了回去,将抱着的衣裳盖上,去解绑着他的裹布。
「萧节帅花样不少。」
语气调侃,却微带着些紧张的颤声。
萧弈道:「虎口受伤了,怕睡着了乱动。」
「也不小心些。」李昭宁轻声嗔了一句,道:「耶律观音手臂上挂了伤,张婉去给她敷药了,我恰有公事要与你说,她便让我拿件衣裳给你。」
「有劳小李先生」了。」
「旁人胡乱称呼,你也跟着起哄。」
以往,李昭宁为萧弈出谋划策、打理文书皆隐於幕後,此番作战,事务繁冗,人手不足,几次关键时刻,皆是她出面打点。
她是李昉族妹,才干又能服众,却无官职、身份,汾阳军幕府遂以「小李先生」称呼她。
李昭宁遂愈发有谋士风范,近来常穿着文士袍,以青丝束发,衬得她身材修长,气质灵动。
虽还能看出是貌美女子,只自有一股文质彬彬、运筹帷幄之感。
「不是起哄,是知你打点诸务辛劳。」
萧弈揉了揉手臂,起身,披衣。
交衽处不太好系。
「我来吧,你手上有伤。」
「多谢了。」
「萧节帅客气。」
这一番对话,两人仿佛有些生疏了。
或许是李昭宁是相门之女,自有大家闺秀的架子,之後身世落魄,难免敏感、自怜,有些放不太开。
然而,嘴上客客气气的寒暄,两人目光交汇,却似有情意迸发。
李昭宁连忙移开目光,睫毛微颤。
她垫起脚尖,系着交衽。
「你低些。」
因萧弈太高,她轻轻推了推,萧弈坐在榻上,李昭宁没能站稳,身子一倾。
萧弈顺势用肩膀扶住她。
李昭宁连忙避开,清了清嗓,故作镇定道:「我来,是禀报汾州之事,族兄忙於抚恤之事,让我筹算府库余粮。」
「还请小李先生赐教。」
「若欲强攻汾州,库中粮草,必是不足。」
「可有解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并非说我是巧妇。」
「知道,你尚未婚嫁。」
李昭宁不由微微窘迫,小女儿姿态尽显。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努力表现得沉稳、懂事,其实终究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子罢了。
她侧过身,不接这个话茬,语气愈发正经。
「好在,武乡原之战大胜,藉此余威,或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使汾州归顺。」
「劝降?」
「是,你可知伪汉的汾州知州是何人?」
「赵弘。」
「那对赵弘其人,你了解几分?」
「难不倒我。」萧弈从容答道:「赵弘,字文度,年四十有五,祖籍蓟州,晋天福年间登科入仕,以才思敏捷、善戏谑而扬名,後入河东节度幕府。刘崇僭立,任他为翰林承旨。」
李昭宁微微颔首,赞道:「不愧是察事都,情报打探得详细。」
萧弈道:「我还知道,赵弘之母刘氏、妻吕氏、子赵昌图,皆在太原,要招降此人,恐怕不易。唯一可利用者,是他与郭无为政见不合?」
「非也。」
李昭宁莞尔,以考校的语气问道:「这些情报,皆是众人皆知的履历,节师可知赵弘的往事?」
「怎麽?察事都没能打探到的情报,小李先生却有?」
「不错。」
李昭宁微微一笑,顾盼生辉。
她起身踱步,信手拈来。
「赵弘之父名为赵玉。梁开平三年,赵玉依附横海军节度判官吕兖,刘守光破沧州,族诛吕兖,彼时,赵玉背着吕兖之子逃难,扮为兄弟,一路乞讨,逃亡数百里。」
「那是多少年前之事?」
「四十多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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