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临别 (第2/2页)
而关人素来将老者以长辈待之,虽也怄过气,却早没了介怀。更加之今日之事,那老头儿为他不惜以身犯险,好在那位秦国大监出手及时,这才幸免于难,关人自当承他的情,于是痛快答应。
而小酥此时,确然有些落寞的紧了。她何尝不是举目无亲,何尝不是要单打独斗的面对这破落的世道。便纵如她所说,寻个方向一路走下去,遇见河水便安下身来,筑一个圈着白色篱笆的木屋子。可一等明早,诸人分道扬镳,她这一路却该往哪走?东南西北?走多远?一想到这儿,心下便惶恐的紧了。
是夜九月初一,恰逢朔日,整晚不见月光。
小酥听二人说了会儿话,言谈间并无提及自己,于是便打算告退回房。忽念起,那关公子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启程,恐那会儿匆忙,有些话倒不如眼下便嘱咐清楚的好。
于是出言打断两人闲谈,“公子,我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关人不知何事,点头笑道:“那你说。”
小酥瞧瞧关人,又瞧瞧那老者,尚未开口,手指已被自己掰的通红,料想这话颇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倘若公子有日倦了,不愿再四处游历,只想寻个地方落脚,那公子务必要来找我。”
关人闻言而笑,心道,‘这傻丫头想必不会晓得,天下九州何其大哉,若想寻个人出来,岂不等同大海捞针?’可他又不忍硬要伤了那小姑娘的心,便应道:“好好好,若真有那一天,我定去寻你。”
小酥抬起头来,目含忧虑道:“可我眼下仍然没个定处,那时公子可怎么寻?”
关人笑道:“呐,等你把酥饼做出名堂来,大大的名堂,我便能一路打听过去。”
这话多半是玩笑,小酥却眨眨眼睛,大约觉得可行。她在贴身处摸索半天,随后取出一枚精致的粉色荷包,上以银丝线绣着几朵小亮花。荷包瘪瘪的,打开束口,当中唯有一枚白玉质地的龟龙佩子,上系串珠带,下坠碧色绦子。
小酥将玉佩递了过去,嘱咐道:“这玉佩是我娘传下来的,公子收好,将来‘灵素’‘招歌’长大了,要去寻他爹,也好算个信物。”
关人两手去接时,那龟龙玉佩却是凌空飘走,倏忽一线窜入瘸腿老人手里。
关人与小酥扭头看时,那老人面上正凝着一份从所未见的肃重。
“丫头,你这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老者声音低沉,干枯的五指轻轻摩挲着白玉佩子上的纹路。
小酥也不迟疑,道:“是娘亲给的,老人家,是哪里不对吗?”
老者蹙起眉头思索一阵儿,又问:“你娘亲又是从哪里得的?”
“娘亲的娘亲给的呀。”
老者抬眼盯着那小姑娘,半晌,试探着问道:“是你那位从剑州来的外高祖母传下来的?”
小酥点了点头,愣愣的瞧着浮空悬坐的瘸腿老人,“老前辈莫非知晓这玉佩的来历?”
老者脸色蓦地变了几变,欲开口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一阵,却又闭上。
房中一时寂静无声,关人与小酥皆望向老者等他开口。
窗外长街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响,“咚——咚咚。”
而后喊着‘平安无事’走远,眼下已是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