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爱 (第2/2页)
宁晟猜测,除了对乔糖糖的关心之外,赫连都此举,其实还有逃避的意味。
果不其然,见宁晟来了,赫连都便直起身板,样子像一个接受审讯的孩子一般:“你来了。”
宁晟那微微上挑的眼角似笑非笑:“啧,七弟,你见到我这么紧张做什么?怎么,怕我?”
赫连都干裂的嘴角添上了一抹惆怅:“准确来说,我不是怕你。”
宁晟认真点头,接着一屁股坐到乔糖糖的床前,身子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赫连都看着乔糖糖的视线,他低头拨弄腰间的玉穗,笑道:“你不怕我,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怕别人,是因为别人对你唾弃。”
赫连都十二岁回到草原国,当时草原国的好几个贵族参与了夺嫡,他们的手段自然比绝云峰那种山郊野外里出来的单纯少年强,那些人施了些手段,将赫连都抹黑成一个残暴嗜血、毫无人性的混账,草原国这些粗犷的民众被激起群愤,骂了赫连都好几年。
同时,绝云峰的师兄们也在唾弃赫连都,唯一知道实情的宁晟和白从逸还没有联系上赫连都,赫连都好不容易将局面变成现在这样,他成了草原国人们拥戴的唯一的王子,想必他最害怕的便是被再次抹黑中伤。
赫连都苦笑:“恐怕全城的百姓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吧。我真是太讨人嫌了,乔糖糖讨厌我,还不够,我如今还将她置于草原国舆论的中心,任何卑贱的人都能随意地议论她……”
他说此话时,神色痛苦,那清绝的瞳孔闪过几丝痛楚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种被万人痛骂的场面。
赫连都痛苦地弯下腰来,双手抱着头颅,那张俊俏的脸上,五官挤成一团。宁晟俯身看他,用一脸平静的神色,道:“我出门打探过了,城中如今最胜的流言,是关于那天晚上翠云阁里闹的鬼,却无一人曾提到过乔糖糖和你赫连都,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赫连都将双手慢慢的从头顶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面色纠结:“……真的?”
宁晟点头:“真的,五哥何曾骗过你。”
赫连都便拍了拍胸脯,然后顺手拿过一旁小几上的山水青绿茶壶,倒出一杯茶在雕镂白瓷小盏中,喝了一口,接着道:“既然没事,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方才江若卿醒过来之后,宁晟将那日她晕过去之后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一遍,问清了宁晟将萌萌也顺便救了下来,而且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养在王子府的马厩中之后,江若卿笑着抱拳说宁晟是她的救命恩人。
宁晟很有成就感。
毕竟江若卿的性命和喜怒不只是她个人的喜怒,因为药谷和绝云峰乃是世交,此前两个帮派的关系一直都很友好。
若是因为赫连都害死了江若卿,叫药谷和绝云峰这上下两代的关系全给毁了,既是给师父树敌,也可能让绝云峰和赫连都成为众矢之的。
当年,赫连都被师兄们误解之后,有多么伤心欲绝,宁晟是知道的。
若是江若卿真的因赫连都而死,那赫连都便势必会再一次经历那种被千夫所指的日子。
上次有宁晟护着,可这次宁晟身为绝云峰弟子,恐怕要被当成过街的老鼠,一并唾弃。若是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连宁晟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赫连都哄好了。
宁晟掩下眸中的情绪,长如鸦羽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江若卿醒了,她不想在草原国久待,我来喊你去见她最后一面。”
自己毕竟差一点害死了人家姑娘,赫连都嘴上不说,心里对江若卿还是有几分愧疚的,因着这份愧疚,他对见江若卿,有点莫名的胆怯。
赫连都诚恳的看着宁晟:“我可以不去吗?”
宁晟对赫连都的了解,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多,他一眼便将赫连都心中所想给看穿了,并且反唇相讥道:“可是你不也差点害死了乔糖糖吗?怎么,你打算等她醒来,就再也不见她了?”
赫连都心里有鬼,被宁晟一语点出,他白嫩的面色红了红,然后把手中的茶盏放到桌沿上,心一横:“去就去。”
穿过了好几个回廊,越过了好几盆吐纳芬芳的盆栽,赫连都跟在宁晟身后,心中的感觉越来越诡异。
他粉嫩的鼻尖耸动着,细细嗅着空气中竹子的清香,喊住前面埋头走路的宁晟:“五哥,我为什么感觉此处如此的眼熟,就好似来过很多回一样?”
前面的宁晟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满脸的莫名其妙:“这是你的王子府,你当然来过很多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赫连都轻轻的嘟囔了一句“是吗”,宁晟已经无情的转回了他的身子,而赫连都又往前走了几步,迎面便是一个雕花落地窗,镶嵌在一堵白墙上,赫连都终于忍不住了,心中的狐疑之感越来越大,他一把逮住宁晟的衣领,往前迈了一步,将整个身子贴上宁晟的后背。
宁晟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回头,感觉自己心中的怒火快要压制不住了:“到底什么事?”
赫连都便明说了,他将胳膊绕过宁晟的右肩,贴着宁晟肩膀上的肌肉,指向前方那堵花墙:“为何我感觉这堵墙唯有我的寝宫前面有一堵,而这堵墙又为何那么像我寝殿前的那堵墙呢?”
宁晟被赫连都这仿佛是绕口令的亲生兄弟的一段话回味了一遍,才终于明白过来。
他继续莫名其妙地看着宁晟,略有点无语:“因为我们要去的便是你的寝宫啊。”
赫连都在心中将目前的几个条件放在一起,他们现在要去找江若卿,而目的地是他的寝宫。
赫连都那张俊脸霎时间就绿了,他将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似乎含着涛涛怒火:“宁晟,你让江若卿住在我的房间?”
宁晟终于明白赫连都在别扭什么了。
赫连都的寝室宝贝的很,除了服侍他的宫人以外,就连宁晟也进不去。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将江若卿安置在赫连都的寝宫,他应该不会不理解的吧?
宁晟迎着赫连都眼中的怒火,先是试着挣脱了一下,发现赫连都将自己箍的很紧,笑死,根本就逃不掉,他便只得带着壮烈的微笑,说:“谁叫你这孤僻的性子一直不改,你这整个王子府,除了你的寝殿和乔糖糖那铃兰苑,其他地方简直是鸟都不愿意拉屎,江若卿那时候又是病人,哪能住那么破烂的地方?”
“那你就不能让她住铃兰苑?”
宁晟反唇相讥:“你能容忍别人碰铃兰苑?”
赫连都沉默了。
这属实不能,更何况江若卿不是一般的“别人”,她是企图将乔糖糖带出草原国的别人,属于危险分子,岂可靠近乔糖糖的居所?
赫连都摊了摊手,满脸都是无奈:“行吧,五哥,我这个人现在在你面前是透明的了,我所有的妄念和龌龊的心思在你面前都一览无余。你实话实说,将江若卿安置在我的寝殿是你故意的吧?”
宁晟也坦诚道:“对,我故意的,你这脾气属实应该改改,在外面我帮你维持声明,但在家里我不能叫你任性。”
赫连都捂住了耳朵,一脸生无可恋,感觉自己将宁晟这个唐僧转世的碎嘴子菩萨搂在怀中实在是太不明智了,便松开宁晟,将双手覆在耳朵上,表情木然地绕过宁晟,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两人推开赫连都的那扇镶金大门,进里间寻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赫连都问宁晟:“你不是说江若卿在这里等我们吗?她人呢?”
他这虽然是一句问话,但却暗含着欣喜的语气在里面,宁晟将手握成拳头,屈着食指,敲了敲赫连都的额头:“你巴不得江若卿不告而别呢是不是?”
这一敲打得可不算轻,赫连都疼的龇牙咧嘴,一时之间将身为王子的仪态都给忘记了。他的余光中忽然闯进了一个宝蓝色的色块,颜色很是熟悉。
宝蓝色的染料,十分稀少,不常见,赫连都近来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个颜色。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拽过宁晟的胳膊,朝摆着那宝蓝色的物件的长桌前走去。
宁晟拿起那物件,表情有些微微的吃惊:“是萌萌的羽毛。”
赫连都挑眉:“萌萌?”
宁晟道:“萌萌便是江若卿的那只大鹏鸟。”
赫连都神色有些古怪,那只大鸟矫健庞大的身姿和尖利的鸟嘴与“萌萌”这个名字不论怎么想也还是对不上号:“江若卿可真是个起名鬼才。”
宁晟的神色却并不轻松:“看来江若卿并非是想与你道别,而是再也不想看见你的意思。”
赫连都皱眉:“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