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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双信对质

  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双信对质 (第2/2页)
  
  影子摇晃着,像一个挣扎的困兽。
  
  他忽然转身,走到帐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蹲下身,打开箱盖。
  
  箱子里,放着几卷羊皮纸和一方小印。
  
  他取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铺在地上,又取出一支笔。
  
  笔尖蘸墨,他开始写。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在发泄怒火:
  
  "长安贵人台鉴:巴图已疑,事恐败露。
  
  汝所供军械图谱,某已按约藏于渭水渡口老槐树洞,请贵使查验。
  
  然今日忽得王帐密令,疑某私通唐军,欲夺某兵权。
  
  某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交易细节已泄?
  
  若某遭清洗,长安之事亦将大白于天下,届时玉石俱焚,于贵人何益?
  
  望速决断。"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羊皮纸卷起来,用蜡封口。
  
  然后,他从箱底取出一枚私印,盖在蜡封上。
  
  印文是他的家族徽记——一头狼。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唤来一名亲信:
  
  "带这封信,走樵径,去渭水渡口。记住,避开大路,走小道。"
  
  亲信接过信,塞进贴身皮囊,翻身上马,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阿史那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脊后面,转身回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他脸上那抹阴鸷的冷笑。
  
  黑风峡,北坡隘口。
  
  隘口是两块巨石夹出来的一道缝,缝宽不到一丈,两侧石壁陡峭,长满了青苔和野草。
  
  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陆辰趴在巨石顶上,身上盖着一件灰扑扑的蓑衣,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身旁,蹲着四名好手,都是谢安从玄鸟卫里挑出来的精锐,擅长伏击、格斗、追踪。
  
  五个人,像五块石头,一动不动,等着猎物入套。
  
  日头偏西,阳光从巨石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光带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急——是一人一骑,正沿着樵径快速接近。
  
  陆辰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名好手无声地散开,两人藏在隘口左侧的草丛里,两人绕到右侧的石壁后面。
  
  马蹄声更近了。
  
  能听见马鼻喷气的"噗噗"声,和骑手偶尔催马的低喝。
  
  陆辰从蓑衣下摸出一根麻绳,麻绳两头系在隘口两侧的树桩上,离地一尺高,涂了黑泥,和地面几乎一个颜色。
  
  然后,他缩回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一骑快马从隘口外冲进来。
  
  骑手是个年轻的突厥人,皮肤黝黑,颧骨高耸,身上穿着皮袍,腰间挎着弯刀,正低头伏在马背上,催马疾驰。
  
  他的右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马蹄踏进隘口,前蹄踩上麻绳——
  
  "崩!"
  
  绳结猛地绷紧!
  
  战马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往前栽去!
  
  骑手反应极快,双腿一夹,想稳住身形,但惯性太大,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噗通!"
  
  人摔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地,一只脚就踩上了他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别动。"陆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
  
  骑手的脸贴着泥地,嘴里呛进一口土,剧烈咳嗽起来。
  
  陆辰蹲下身,伸手探进他胸口,摸到那个鼓囊囊的皮囊,一把扯了出来。
  
  皮囊是羊皮的,袋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一方印——狼头。
  
  陆辰捏了捏,里面是一卷羊皮纸。
  
  他撕开蜡封,抽出羊皮纸,展开。
  
  阳光从巨石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可辨。
  
  他一行行看下去,眼睛微微眯起。
  
  "军械图谱……渭水渡口……老槐树洞……"
  
  他嘴角慢慢扯开,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他低声说,"好得很。"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炭笔,就着阳光,快速抄录起来。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抄完,他把原件重新塞回皮囊,用蜡重新封好,盖上狼头印——蜡是他从阿史那鲁的信使身上搜来的,印模也是现成的。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粉末,弹在骑手鼻下。
  
  骑手吸进粉末,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陆辰把他拖到路边草丛里,用枯枝落叶盖住,又把他的马牵到林子里拴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四名好手:
  
  "走。回黑风峡。"
  
  五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脊小路疾驰而去。
  
  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渐渐远了。
  
  黑风峡,山坳。
  
  陆辰翻身下马时,天已经擦黑了。
  
  山坳里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火光跳动,映着娘子军士卒们疲惫但警觉的脸。
  
  他快步走向山坳深处那块大石头。
  
  李秀宁站在那儿。
  
  她还是那身装束,头发扎得更乱了,左臂的绷带渗着新的血渍,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陆辰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卷羊皮纸,和一张抄录的纸。
  
  "殿下,"他说,"阿史那鲁的密信。"
  
  李秀宁接过去,先看原件,再看抄本。
  
  篝火的光晃过来,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看到"军械图谱"四个字时,她眼神一沉。
  
  看到"渭水渡口老槐树洞"时,她握着羊皮纸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看到最后那句"若某遭清洗,长安之事亦将大白于天下"时,她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
  
  "裴元清。"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辰点头:"铁证。"
  
  李秀宁低头,把阿史那鲁的信和之前那封裴元清的亲笔信并排摊开。
  
  两封信,两份铁证。
  
  一份是裴元清写给突厥的密信——"公主入峡,可全歼之"。
  
  一份是阿史那鲁写给裴元清的质问信——"长安所供军械图谱"。
  
  两条线,在这里交汇。
  
  "裴元清向突厥提供岐山密库情报和铁兽图谱,"李秀宁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换取突厥支持他上位。"
  
  她顿了顿:
  
  "同时,借突厥之手,除掉我。"
  
  她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战败的罪责,推给我。兵部的权柄,攥在他手里。"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眼睛在篝火光里亮得吓人:
  
  "好算计。"
  
  陆辰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慢慢吐出来。
  
  "阿史那鲁移营对峙巴图,"她说,"南北突厥军合击已破。"
  
  她盯着陆辰:
  
  "我们现有一夜时间。"
  
  她把两封信递回陆辰手里:
  
  "你想如何用这两封信?"
  
  陆辰接过信,没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从篝火边捡起一根烧剩的炭条,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抄录的纸。
  
  他在抄本末尾,添了一行字。
  
  字迹模仿阿史那鲁——起笔重,收笔狠,转折处顿了一下。
  
  "巴图已疑,请速决断。若事不可为,某将携图谱另投薛延陀。"
  
  他吹干墨迹,站起身,把抄本递给李秀宁:
  
  "将此信'送'给巴图。"
  
  李秀宁接过抄本,扫了一眼那行新加的字,眼神微动。
  
  "巴图见信,"陆辰继续说,"必认定阿史那鲁不仅通唐,还欲叛逃敌部。"
  
  他顿了顿:
  
  "以他性情,绝不会再等王帐裁决,而是会抢先动手,以'平叛'之名攻击阿史那鲁部。"
  
  李秀宁盯着他,没说话。
  
  篝火"噼啪"爆开一点火星,溅到她靴尖上,她没躲。
  
  "两虎相争时,"陆辰声音压得很低,"才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
  
  他收起那两封原信,叠好,贴身藏进怀里。
  
  "而这两封原信,"他拍了拍胸口,"将是回长安后,钉死裴元清的最后一对棺材钉。"
  
  远处,南麓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号角声。
  
  号角声不再是进攻的调子,而是低沉、缓慢、带着戒备与对峙的意味。
  
  像两头野兽在黑暗中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李秀宁侧耳听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陆辰。
  
  篝火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去吧。"她说。
  
  只有两个字,但陆辰听懂了。
  
  他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篝火的光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号角。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沉下去,夜幕彻底落下。
  
  新的一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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