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会见 (第2/2页)
莫怀珠说今夜便是与晏先生会晤商谈之时,难道柳叶新真的只是龙眷与晏先生间的一个烟雾幌子?并没有传闻中的肝胆相照、高情厚谊?莫怀珠是否就是那个将她与龙眷偷龙转凤,欲图瞒天过海的人?
他想利用龙眷和这个晏先生达成什么目的?还是已经和这个晏先生达成了什么共识?
既然莫怀珠知晓她是假的龙眷,还让她来见这个晏先生?要么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要么就是真龙眷与晏先生之间从未曾开诚相见、交洽无嫌?
她缓缓地自躺椅中坐起,淡淡地道:“免礼,请坐!”敌情未明,只能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算一步。
柳叶新回礼谢过后,敛襟而坐于案旁,虽于这深宫内院的“朝兰殿”中,身为一国之君的女帝畔,他依然坐得挺拔秀雅,温文有礼。龙眷朝他细看,那一双眼睛里温润干净,似无一丝尘世中的杂念;又似高山内梅花尖上的冰雪,纯净得让人不敢亵渎。神色间,凛凛然地又透出一股正气来。
这个人,与那日所见的柳叶新气质迥然,果然不同于一个人。
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难得见到陛下,在下便开门见山罢!”言讫,伸手于脸上缓缓地撕下了一张面具来,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龙眷心中一震,这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削瘦、纤细、静美。五官轮廓无一不美,肤色中却又是透出一股病颜般的苍白来,却不影响他的美,反带了一丝脆弱的凄美容色。他的脸庞极其削瘦,尖峭的下颌彷若能戳穿锁骨的锥子,眉如双剑,眼眸细长而清澄,乌瞳如墨玉般泛着温凉的光华。浅绿的纱绡外衫竟如烟笼雾罩般,将他整个人衬显得如真似幻。
“晏先生?”她挑眉反问。
“在下晏容折。”他颔首轻语道。
龙眷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痴然,心底却知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将信任交予他人。更何况,眼前这人身份可疑,目的可疑,心机可疑,她眨了眨眼睛,似要在回避他的容光,眼睫半垂道:“不知先生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
晏容折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前,说道:“在下派遣到顾析身边的人,带回了一些确切的消息。”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放置在案面上,“这是傀儡蛊,乃是在下的探子从他身边盗出。顾析曾用此蛊控制过蔚国的凤舞长公主,又以她的性命换出当时在玥城企图谋篡的静王。此后,说不定还利用此等蛊物,谋算过凤舞长公主,以此取得她的信任,再在战后假死狱中,离间蔚国君臣兄妹,并使得蔚国至今内乱不止。”
龙眷眉梢微蹙,心中竟似掠过一丝异样。
晏容折又道:“在下曾派人到大藏山探听过,顾析曾在那里取经养蛊术,深知巫族的各式蛊虫与药物。以他深藏不露、神秘莫测的本性,本不该亲身出现在蔚国玥城而引人瞩目,料之许是这种种蛊术常人难以控制,只有他自己才有把握在其中游刃有余地掌控,才会亲赴玥城走这一局棋。”
他的声音清淡温雅,连估算那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心思谋算皆说得十分熟悉和有把握。
这样的笃定,让她蓦然产生了一股凉意,似在血液里溶入了冰渣子,让人遍体生寒。
顾析当年在蔚国的所作所为,她自然已在案卷上全盘通读,并且在龙眷书房的各种记载中和方卷的话语中得以反复推敲与验证。
“蔚国静王与珩王相抗,战败后,在下已追循到了他的下落。”晏容折目光恬静,语气澹宁。
“他还活着?”龙眷微微睁眸,似有些不确定。
晏容折点头,优容地道:“对,他还活着。若陛下愿意前去一见亦可,他愿意相告当年蔚国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真相。”
“是你救了他?”龙眷冷静地问,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的探寻。
晏容折颔首,并不否认,“在下当年为顾析所害,缠绵病榻,身不由己。当知道蔚国之事,为时已晚,半途曾派人前去伺机说服静王。不料,蓟州内乱一触即发,劝说之事未果,已发生了战乱。顾析其时已撤身而去,在下有幸相救了濒死的静王,并将其安置在隐秘处救治养伤,以图他日,能携手有志之士,一同揭穿顾析所有的阴谋与伪装。”
“先生果真是未雨绸缪,目光长远。”龙眷不得由衷地赞道。
晏容折却深深蹙起了眉头,痛惜道:“说来惭愧,容折愧负先师所托。如今所做的一切皆为亡羊补牢,只望为时未晚。”
“有志者事竟成,先生有心未怕迟。”龙眷状似安抚道。
“在下已与承国君主达成了协议,如今亦望陛下能够联手抗衡。顾析已与蔚国珩王、漠国慕家连成一气,在下不日便要动身分赴蔚国与漠国,从中斡旋,以求回圜之地。祈盼能够早日拨乱反正,九州不再争端不止,以致百姓受苦受累。”晏容折诚挚地道,眸色如水清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