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审视 (第2/2页)
风一吹,分泌物干了,结成硬壳;再一吹,硬壳裂开,露出下面新渗出的液体。
树冠是稀疏的,像秃顶的老人的头发。
树枝歪歪扭扭地向四面八方伸着,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甚至扎进了土里,又从远处的地面上冒出来,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树叶边缘全是乱七八糟的锯齿,一点都不规整。叶脉凸得老高,像人暴起的青筋,颜色暗红发黑。
叶子表面长满了细小的疙瘩,每个疙瘩上都有一道细纹,像人的指纹。
那是指纹,是被困在叶子里的人,在无数年的折磨中,用意识在叶片表面刻下的痕迹。
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他
们的意识被困在叶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用意识触碰叶片的表面,像人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写了无数遍,指纹就永远留在了那里。
风一吹,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细细碎碎、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人低声呻吟、痛苦嘟囔,又像临死前的微弱呓语。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旷野里听得特别清楚。
它从白天响到黑夜,从黑夜响到白天,永不停歇。
你躲不开,因为它无处不在。
你能做的只是习惯它,把耳朵捂上,或者把自己的耳膜刺破。
耳膜刺破了还会长出来——不是愈合,是长出来,像指甲,像头发,像一切可以再生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都以最慢、最痛苦的方式重新长出来。
草丛比树木更瘆人。
那些草不是绿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叶子又厚又肿,肥得不正常,沉甸甸地垂在地上,像一滩滩烂肉。
叶子的背面长满了细小的肉刺,肉刺是软的,如同婴儿的手指,摸上去会自己动,不是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动。
它们在被触碰时会收缩,像含羞草,但含羞草是害怕,它们是渴望。
它们渴望被触碰,因为被触碰意味着还有活物存在,意味着它们不是孤独的。
但它们害怕被触碰,因为每一次触碰都会在叶面上留下新的伤痕,而那些伤痕永远不会愈合。
那些暗红色的草丛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大地上。
但被子下面是光秃秃的硬土,寸草不生。
因为草不会在土里扎根,它们是在土上爬行。
它们的根是须状的,像血管,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硬土表面,吸取着从裂缝里渗出来的脓液和细胞碎片。
那些根须是活的,会动,会缠绕,会像蛇一样缠住从上面走过的活死人的脚踝,不是为了捕食,是因为它们害怕孤独。
它们想抓住一切经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具腐烂的、永远死不了的身体。
原野上有着一些活死人,不是那种丧尸,而是真正的麻木、绝望,如同死掉一般的人。
他们散落在整片大地上,有的躺在硬土上,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蜷缩在草丛里,有的蹲在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