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回 花瘦坞草木皆兵 (第1/2页)
“包希仁,”未若的嘴角,挂着不易为人察觉的笑:“传闻生前最阿直、六亲不认的。居然得了全票。”
“哦,是他。”冥王早有耳闻,阴司中有这么一号铁面无私的人物,很有些未若最倡导的风骨。顾而应准。
“父亲,我既为您选好了接班人,”未若说:“便该接着,去人间,继续服罪了。”
“我倚老卖老,在少典君那里,卖了六伯的面子,才替你求来,在冥府养伤至愈的机会,”冥王不舍:“你好歹,等好利落些,再去不迟。再说了,阎罗能算什么接班人,我,还指着你呢。”
“我什么样,父亲,不知么?我没有机会了。”未若道:“你之前之所以放任董阎,便是因为您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他负了您,是他道行根基不够。现在这个包希仁,还望父亲,如先前培养董阎一般对他,他定不负你我之望。”
“你着急去人间,做个奴籍之人,”冥王道:“是不是为了芷兮?我听荼蘼说,芷兮先前,也是奴籍。你莫不是为了他,才要做个服侍人的人下人吧?”
未若没有说话。
“我还听说,她后来,更名‘女登’,自脱了奴籍,也离开了月婳墨府,”冥王看着未若的神色,便早知道了答案,其实即便不问,他也早知道了,不是么:“你,又为了她,自请随她出府,要服侍她一生一世?”
“她被判往‘花瘦坞’了。”未若难过,脸上有痛苦:“我曾利用她,为你我,除去了神界的‘流离苑’,现在,我难道,不应当,陪她渡一渡人间‘花瘦坞’的劫数么?”
“她当日,能为你所用,除去‘流离苑’,救出流离苑里的神裔,于她来说,是在神界里给她记上一功、为她折去许多罪的‘功在千秋’之事,你却每每引为愧疚,将曾利用她化作怪兮这件事,当作绑缚你对她的感情的绳索,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再付出,你为她承担了多少身后之罪,她知道么?”冥王再不愿看他,越陷越深,提醒着他:
“现在,你又为了她,连接班人,都替我找好了。你是打算,连我这个父亲,也不要了。”
“父亲当初,为了白芷....不,现在应该叫‘母亲’”未若,还是不习惯:“又付出了多少呢?您不也是,众叛亲离,连整个狐族,自己的兄弟,都放在身后了么?然后,自己在这个阴暗的角落了,一点一点,绝地逢生.....”
“正是因为,我知道,爱而不得,有多少痛苦,”冥王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向他厮喊了:“我才不愿意,你一步,一步,重蹈我的覆辙!孩子,我想让你,找一个她爱你甚于你爱她的女子,轻松幸福地,走完余生。”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未若哭了,这份永远都可能、现在也已注定了,要深埋心底的爱恋,还是教他,痛不自拔了:“即便有,我还是会选她。”
冥王哭了。
他看尽人生命态,却左右不了自己和儿子的命。为爱沦陷,便是对他父子下的魔咒么?以致万劫不复,都成定数。
未若说完,喝完杯底最后一滴药茶,披衣下床,平静地,离开了。
芷兮正在被解往花瘦坞的半路上,未若,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安静而自然地,仿佛他一直都在。
“你来做什么?”芷兮脚上戴着镣铐,手上脖颈戴着木枷,问他:“在冥府,安生做个少主,岂不美哉。”
“美则美矣,”未若替她正了正枷具,好让那歪斜的枷尖,少摩擦她的肩:“只是,美事多不能随心所欲,我若是还能当少主,六界里不知多少人,要去少典那里参劾,我与你一样,人间还有罪待赎。”
又是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你也不必,随我一起去花瘦坞。”芷兮问。
“流离苑,你随我;花瘦坞,我随你。”未若答。
天空,叠起层层如絮的墨色的云,间或闪过一道亮光,山色被灰色笼罩,山脚下青翠欲滴的树叶,承接下漫天洒下的雨水,滴滴哒哒、淅淅沥沥,仿佛,浇透了二人的心。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绝乎事儿都有,”领头的解差,回头看一眼未若,说道:“还有人,上赶着,同赴花瘦坞的。倒是情深义重,准备一起去黄泉路么?”
“黄泉路,我倒是走惯了,”未若道,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的脸,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只是,这花瘦坞,我还从未见识。”
“疯子!”那为头的解差,听未若说起黄泉路,好似在说自家花园的小径,但觉不可思议,又不可理喻,吼了他一声,回转头去,再不管他了。
芷兮就着雨水,噗嗤笑了,凑到未若肩头处,唏嘘着说:“他若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还得归你管辖,该多后悔现在,这般数落你。竟拿堂堂冥府少主,当疯子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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