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知有猫奴挑促织 (第2/2页)
木落想不到,她多愁善感的性情,依旧未改,反倒更深了,他将她,轻轻揽到怀中,说:“芷兮,你不会孤老一生的,从今以后,我陪着你。你不舍得促织,不捉便是了。那只大白猫,本也不是我养的,只是奇怪,隔三差五,总跑到我这院中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墨府,应该是不养猫的。”
芷兮不习惯木落用这般亲昵的动作对她,更不想让他误解,她对他的感情。正兀自尴尬,荼蘼走了进来。
“你说的,可是,这只白猫么?”荼蘼在月光下说道。东府二十年不曾进过外人,连墨玉,都吓了一跳。
良久,墨玉从‘从此有芷兮相伴的’甜蜜的自我沉浸中,才反应过来,便跪拜地上,说道:“不知父亲深夜来访,恕墨玉不迎之罪。”
“起来吧。二十年未见,我与你,本无父子情分,还是别这样叫了。”荼蘼道。
这一幕,让芷兮想到自己,之前在月婳赵家,便是挂着赵老太太外孙女的名分,过着仆女生活,如今的墨玉,似乎也是只领了个少公子的名分,虽境遇比仆人好了许多,想必心境,也似她从前一般,感觉寄人篱下的吧。
“喏。”墨玉很乖巧地应。起身来,那只白猫,很亲昵自然地,蹿到墨玉身上,旖旎在他怀中。墨玉摸一摸它的毛,说:“今日,没有挑促织给你吃,你别给我卖殷勤了。”
“这只猫,是当今墨国皇上的宠物,”荼蘼似乎对这只猫的关心,倒是胜过了墨玉:“想不到,不止经常出没荼蘼坞,倒是还与你这般熟识,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想来,皇上,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派它来了。”
“派?”墨玉疑惑:一直畜生,用得上‘派’么?
“对,”荼蘼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在这一道墙内,倒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是,墙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董阎联络墨城下辖的南方六部,里应外合,已将皇帝囚禁,甚至,还割了他的脉。”
墨玉不明就里,等着他说下文。芷兮同样,刚到好奇。因为,荼蘼此来,甚急,都没有搭理她这个才认的义女一声,又或许,他根本就是忘了还有芷兮这样一回事了,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吧。其实,荼蘼怎会不识她,事分轻重缓急,无空补絮父女情罢了。父女做到这般,与他和墨玉父子做到这般,也是人间奇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荼蘼说:“皇帝万般无奈,偷偷让这只猫,送了密信与玉玺,密信,你先看,玉玺,你收着。”
“玉玺,为何,我收着?”墨玉惊讶:“皇帝有难,又给您传了信,您去勤王,不就成了么?这些,和我,有关系么?”
“当然有,”荼蘼道:“口说无凭,你未必信我,你看看这封密信,皇上说的清楚,他无其他子嗣,只有你一个私生子,现在董阎联合六部势力,内外夹攻,要抢江山,他教我去朱紫宫时,务必带着你,还有苏子介的禁军,若能拨乱反正于万一,着你依密旨,就任下任墨国皇帝之位。”
“昔日的墨国相父大人,您,果真是做惯了主的,”墨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您金口一开,我幽居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是如何长大的,您过问过一句么?在您眼中,我在这深院高墙之中,每日有一口饭吃,便算作‘岁月静好’了,是么?;现在,您振臂一挥,我便与您毫无血缘关系了;现在,是又要将我推向另一个傀儡么?试问,一只被圈养惯了的闲云野鹤,将如何担得起风起云涌,扛得动江山社稷?!”
墨荼蘼沉默良久:“之前,算我欠你的;但你须知道,当年你的母亲,是叛逆之族,你若出东府,便是自寻刀矢,你母妃以性命将你托付于我,我也不过忠人之事。不问世事,是你母妃的嘱意呐;如今董罗谋逆,你父亲之命,怕已入黄泉。是忍辱偷生,还是争上一争,又岂是你我可以选择?!”此时,门外五千府兵,加上苏子介的十五万禁军,甲胄在身,威严肃立,只待一声令下。
“如果要踏着尸山血海,才能走向那把权利交椅,我宁可不争!”墨玉道:“同样的生灵涂炭,就是我成功了,又与现在衣冠楚楚的董阎,有何区别?”
“我果真还是高看了你!”荼蘼震怒。“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生灵涂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