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回 麝熏殿夤夜断案 (第1/2页)
“您将我抱去,换走太子离与的那日,”芷兮流着泪问荼蘼:“可否早就想过,我修成人身之时,会夜半为我去问命?!”
倘若只是陌路人,夜半虚席问命之情、一夕荫蔽借宿之恩,芷兮都曾对荼蘼心存感激。但是,他是她的父亲,却掩去她荼蘼的身份,将她伪装成一枝白芷,用草木换太子,使她无端背负颠沛流离之罪,所弥补过她的,不过仅仅是那一刻问命、一夕荫蔽,又显得这父爱,着实少得可怜了些。
芷兮哭着,给白狐叩首,给少典叩首,给娘娘叩首,额头磕在地上,珰当作响,但见她,额头出血,嘴中嘟囔的不过是:“求求你们,不要杀他!芷兮生来,无父无母,如今好不容易见了,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本无用之人,愿意代他受过。”
她忘了,天界的叩首,是会引起云端震荡的,她这忙不迭的叩首再叩首,无异于天界的地震,除了土生土长的天界神族,依然安立,其他不论是仙魔人鬼,还是密境来的妖族,都被颠簸得东倒西歪,想顾她都来不及。
“快起来!”未若离她最近,将她一把拉起来,那天摇地晃,才慢慢得以平息。
“对不起,对不起,”芷兮又忙不迭得为方才的失礼道歉,慌乱的样子,分外像弱柳扶风。
“好了!”白狐先发话了:“我若真想置他于死地,他要自裁,我何必拦他。”
“过去的都过去了,”娘娘道:“密境之时,我与伏羲君,不是看不出,既从未揭穿,到了现在,又怎会斩尽杀绝。”
“你看,谁也没想杀荼蘼啊,”少典帝离与这才像哄妹妹般,替她擦擦鼻涕和泪珠儿,嗔怪着说:“荼蘼的错,他是在用余生,在还。从密境开始,哪个不钦佩他之兢兢业业、鞠躬尽瘁。”
“如今,神未见诛。芷兮当日化作怪哉,诛神的罪过,可以免了吧?!”未若,旁观者清,是头一个把大家的注意力好不容易从芷兮的儿女情长中拉出来的,他苦心孤诣,以血召魂,不过是想为她脱罪。
就在此时,提报神来报:“禀少典帝,焦腾云,提来了!这腾云,当真狡猾得狠,飘到了天南海角,幻化作混沌罅隙的一块顽石,若非方才正好赶上浮云天震,那些被派去的神兵,正准备无功而返呢。”
少典帝不无宠溺偏爱地,看了看芷兮,笑道:“再不可总说自己无用了,你瞧,你方才不经意一叩首,竟为天庭提来了焦腾云。”
“焦腾云,为何物?”芷兮懵懂而傻傻地问。
“焦腾云是混沌老祖驯化的天物,目睹天地初开,能验神祇之身。”未若为芷兮解释道:“若非神祇出身,不能驾驭于它。若是神祇一脉,便能踏之如履,又如履平地。”
“当真这等神奇?”芷兮忽闪着狐媚细眼上长长的睫毛,俏丽地抬眼望着未若。未若平生都以勾魂摄魄为业,可是,在芷兮那样目不转睛望着他时,他才体会了什么是勾魂摄魄,那一刻,他的心,在砰砰直跳,犹如脱兔乱撞。
可是,他还要故作他一贯冷峻的模样,为了不至于失态,他一把拉起芷兮,二人盘旋而飞,落到了那焦腾云上。那焦腾云,果真名不虚传,虽是被缚着捆神索,依然不容异灵踏于其上,未若和芷兮二人,便如站在摇晃颠簸的棉絮里,忽而从陷落,无意自拔,忽而又如登在硌脚的石子上,从耸入天际的山巅,滑落到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芷兮体弱,禁不住掩着嘴、闭着眼,说:“快,快放我下去。”未若这才又扯着她的臂腕,同她一同飘入了天阙的殿面上来。芷兮还惊魂未定,手掩着心口,一个劲儿地拍打定神。
“她素有心慌的毛病”少典帝,过来点了芷兮的神池穴,帮她舒缓紧张,又埋怨未若的唐突:“你怎可带她上焦腾云。就是普通的云,她站上去,还恐高的。”
未若窘迫得站在那里,没有半句分解争辩之语,心中却打翻了醋瓶般,酸楚得紧:我若也有她半世相随、朝夕相伴,我会比你更了解她。她想要的,你那里懂?
对于芷兮,离与是长者,给她的是无微不至的宠溺和呵护,他恨不得建一处温室,将芷兮一直罩在那里,屏蔽掉所有的黑夜与危险,将温度、阳光、土壤、水分,调配到刚刚好,然后日日守着她,才算安心。而未若不同,世界的残酷、黑暗、冒险,他哪一样都不会在她面前忌讳,那本便是他生活大部分时间,所一直经历的。所以,芷兮心中那些隐匿在角落里的幽伤、孤独、黑暗,才那样引起他的共鸣,以致于让他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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