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回 锦囊暗许美人释 (第2/2页)
“我不是故意来刁难你的,”未若道:“我曾鬼魔双修,也试图用离与的魂魄,练就鬼魔神三修之道,我本以为,匡乱反正的那个人,会是我。但是,从遇到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分,有些事,我即便穷尽余生,也未必能赶上你的起点的高度。我才懂得,我心中有道,却无术,你浑身是术,心中却无道。以无术求有术,以有道化无道,也许,这才是天意。”
这颇有禅意的话,让芷兮,目瞪口呆。道?术?他在论什么?就像方才马兜铃跟芷兮叙述她听不懂娘娘和离与吵架的内容一样,芷兮也听不懂未若说的内容。
“说白了,你缺少一根主心骨。”未若看她一头雾水,嘴角浮出他那不易为人察觉的细微的笑意,像往常一样,如昙花一现,旋即又消失了:“有些人,是才华配不上他的野心,所以,守不住初心,而你,恰恰相反,你的才能,远远超出了你的野心,而你的消极、悲观、遁世,让你只愿意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自怨自怜,还指望着别人来同情你的可怜,其实,是你的初心,支撑不起你的心骨来。所以,你才成了那个不该生心的妖。你从不曾想过,谁规定了,妖便不能生心?神仙都还要修心出来,你却比他们还早便修出了心,为何却要一味以其为耻,处处受其掣肘?”
未若的话,打开了芷兮一道新的认知。她似有所悟,又似糊里糊涂地,依然是那副,痴痴的表情,专注地看着他,头,却意想不到地,不疼了。
她的所谓的忧愁,都是她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臆想,凡事只顾过虑,却从不敢付诸行动的懦弱所致。
“离与把你惯坏了,”未若说:“但是既然,天地六界,谁都要拆散你们,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再没指望能依靠他了,你还不能走出你的舒适区,穷则思变么?”
“谁说我想依靠他?谁说我没有想过要变?”芷兮反驳:“我才与离与,决裂,我既与他决裂,便是一心奔着要赢那休循论术去的。我只恐我,未必如你所捧的那般有横空出世的术能,能盖过那六界最强大的人的光芒去。”
“你所恐惧的,也未必如你所言。”未若说:“你所恐惧的,是你曾以怪哉的身份,杀了太多的人。你害怕,你会走上歧路,你的良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你。但是,我告诉你,你杀过的,绝大多数,都是与流离苑暗藏的罪恶,息息相关的恶神假神,他们本便是偷的神位,他们本便是早该被替换成真神的败类。”
“何谓真神,何谓假神?”芷兮不信他,摇着头道:“离与的亲人,白狐、荼蘼、芍药,还有那些狐族子卒,我都是见过的,他们都是最忠义不过的,可是,是我杀死了他们,从杀他们的那一刻,我手上的血腥,便再也洗不掉了,让我感觉自己肮脏卑鄙。”
“他们会成为新一代真神的。”未若说。
“你骗人。”芷兮再疑他:“我早听说了,怪哉所杀,神鬼难逃,万劫不复,他们连往生机会,都没有。”
“你所听说的,便是假神说的。混沌老祖,连同他所统领的、与他沆瀣一气的、那些被你屠戮的流离苑罪魁祸首,编制了一套蒙蔽六界的法则,那便是混沌老祖创制的黄金天平法则,凡是神仙陨世,神龛中的牌位,都要被火灭,然后放到黄金天平,称其平生罪恶,然后定其是否往生。其实,连黄金天平这个称量的标准,都自始至终,是不平的,甚至,是相反的。他所让其生者,都是恶类,他所要屠戮者,反倒都是善类。也是他曾定下先例,声称,怪哉乃混沌至污幽冥血海所酿,为其所伤,乃是断断不能往生者。但是,所谓至清所化的混沌老祖,不是才原形毕露,证明他才是最彻底的伪神么?”
“是这样么?”芷兮那困厄的思维,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多的醍醐灌顶:“那么,白狐、荼蘼、芍药,被火灭了么?”
她终于有一次,问话,问到了正点上。人家都是关心则乱,只有她,关心则清。她到底,是与众不同的。
“自是没有。”未若嘴角,又现出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离与,是第一个,逆行者。他不仅护住了白狐、荼蘼、芍药,还护住了他狐族全部的神牌,呶,他们未散的魂魄,还结在我的锦囊里。你若敢放手一搏,他们便是新一代最纯粹的神主。”
正是,锦囊暗许,美人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