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回 唇亡齿寒花为墙 (第2/2页)
“芷兮不累,芷兮是个晦气的人,吴娘子肯收留,便是再造之恩。”芷兮忙在一旁躬身欠礼。
“芷兮,你过来,”夫子拍拍床边的空地儿,“坐这儿来,”芷兮知他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听话地过去坐下。
“孩子,心事莫要太重,”夫子以长者的语气,教诲着他这个女学生,即便到如今,他古木荫女馆的女娃,都是屈指可数的,可见,女儿家要读书认字开化,依然人言可畏:“人生,从来就没有办法预知结局,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赵家出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夫子,我可以跟您走么?芷兮会做饭,会调药,会洒扫、研墨,回了古木荫,我可以照顾您,也可以照顾那些孩子。”芷兮的脸上,淌下一行清泪来,为夫子从不曾将她视为另类。
亥时,芷兮回了未晞殿。未晞殿的院落,如若关雎殿的复制,此时,也被枯藤缠绕着墙壁。她走入那片残败的白芷中间,用手轻轻触碰着那些茎叶,就在她指尖的触碰下,那些白芷、藤月、木香,忽如春风乍至,千株万株花开,爬满了墙。
芷兮蹲着的身体,掩在白芷花田之间,她惊奇、欣喜而感激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面前景致,眼眶中又盈出了泪水。
此时,无妄天上的神仙,怔闻异兆,纷纷议论:
“枯木逢春,此乃吉兆啊。”
花神芍药欢喜展颜,笑道:“以我之术法,尚不能秋日变春朝,可见,当年娘娘的预言,是不错的,芷兮的力量,高于洪荒,初次显现罢了。”
“难道,待无常境自解之后,六界将迎来,第一位女主么?”混沌老祖也捻须颔首,不知其所以然。
天上是天上,人间是人间,更何况,无常境,本便是神仙管不了的地界了。
几个巡夜的更夫,打着灯笼,在未晞殿蜿蜒的小径中,走着,都以为秋日萧索里开出一院子的花来,是闹了鬼,自是没有看到掩于花丛间的芷兮。
“莫不是闹了鬼”
“谁说不可能,听闻,咱少爷将荣王府未成礼的媳妇,又领了回来,”
“听人说,那可是鬼宿附身的,当年月婳赵家,便是从她身上满门灭门的”
“你说,荣王府那么高的门阀氏族,竟连遭厄运,是不是沾了她的晦气?”
“谁说不是呢?那女人,见嫁入荣王府无望了,便要纠缠咱们家的安国公了,”
“这可不是吉兆啊,赶紧去禀报少爷和吴娘子吧。”
…….
声音,随着身影,都淹没在了黑暗中。
芷兮从花田中站起来,茫然无措。她必须要找到自己的生活,自她从襁褓中出生 便不得安生,没有任何东西是伸手可得的,她的一生,都在被嫌弃、被驱逐,要靠着自己的善良、勤劳,去挣自己生存的权利。即便她从不怨谁,她还是被别人的碎言怨语包裹着。她从不曾希冀什么,只是按着别人的意愿,左右着自己的意愿。但是当之前他人为她设定的事情,一次次破灭,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她的左臂,剧烈疼痛着。她的意识,在觉醒。然后,花朵,又成了枯枝,一根一根,爬到她的嘴里,被鬼宿吃进了身体。她感觉到自己成了怪物,她感到恶心。
芷兮,摇摇晃晃,虚弱地撩开门前的竹帘,进入那雕花却空旷的屋内,漆黑一片。她点起烛光,将提前调好的药,喝下去,手臂才慢慢不再疼。
翌日,朝堂。
“陛下,臣日前请求推行‘经界推排法’,如今根据各地反应,效果甚佳,各郡太守皆在丈量田地、重定税额,于诸路施行,使我江南之地,尺寸皆有税。不久,大宋国库,将再次充盈,再现贯朽粟陈之势。”贾似道出班早奏,一派慷慨陈词。
“贾相国,还真是会自唱凯哥啊,殊不知,民间,如今留传着一首民谣,正是为贾大人歌功颂德的。”骨错出班,回之。
“奥?”皇帝也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那歌谣是这样唱的:‘宰相巍巍坐庙堂,说着经量,便要经量,轻狂太守在吾邦,闻说经量,星夜经量。山东河北久抛荒,好去经量,胡不经量?’”骨错唱了那首民谣,不想,满堂哄笑。
“吴骨错!你,你----”贾似道气得说不出话,又无话反击。
“陛下,依臣之见,此时,并不是丈量土地、加重民赋之时,倒是应当先守住国土,增兵北疆,襄阳、樊城两座城池,乃咽喉之地,那里才遭昨日一役,同室操戈已令其溃不成军,若外族来犯,我泱泱大宋,何以自保?”骨错陈出当前利害。
“安国公多虑了,蒙古已四年不曾与我边界有战事,之前,蒙古还联合我大宋去灭他的死敌大金,岂会自害盟友,遭世非议?”宋理宗天真。
“陛下,唇亡齿寒的故事,还要重演么?”骨错替理宗分析道:“春秋时,晋国要假道虞国去灭虢国,虞国的宫之奇劝阻虞公说:‘面颊和牙床骨互相依着,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就如同虞、虢两国互相依存的关系’,虞公一意孤行,还是让晋国借了路,但是,晋灭掉虢国后,回师途中安营驻扎在虞国,乘机突然发动进攻,灭掉了虞国。”
“大胆吴骨错,恃才傲物!竟将朕与那亡国的昏君,相提并论!”皇帝震怒。
骨错跪地,恳切再奏:“臣骨错绝无此意,只是劝我仁君防患未然。当年,蒙古借我大宋之力,灭了大金,并未兑现归还我疆土的诺言,才有了后来我朝义愤填膺和那端平入洛之耻。陛下以为,这四年,蒙古与我,风平浪静,殊不知,这四年,不过是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兄弟两个在同室操戈、争夺大汉之位。如今,阿里不哥已经投降忽必烈,所以,日后,必将矛头指向我大宋,还望陛下三思!”